十月初六,赵旸带着没藏氏、没移娜依以及萧孝友等人抵达渭州,提前得知消息的高若讷率张亢等渭州官员,并仍在渭州的西夏中书侍郎杨守素,一同出城相迎。
相较高若讷、张亢等人无不震惊于赵旸此行竟同时带回西夏与辽国的两位重量级人物,在接待没藏氏与萧孝友的过程中不敢有丝毫的疏忽,赵旸在这段旅途中已与萧孝友更为熟络,虽说岁数差上近三轮,却也逐渐称兄道弟起来。
至于跟没藏氏,那更是不必多说。
于是在高若讷、张亢等人与没藏氏、萧孝友见礼寒暄之后,赵旸毫无顾虑地替二者做出了安排:“途中辛苦,太后与赵王且先到我渭州为两位安排的住宿暂时歇息,待明日我渭州再设宴,为两位接风庆贺。”
高若讷暗暗责怪赵旸略显唐突,没想到没藏氏与萧孝友却笑容满面地接受了赵旸的安排,直到赵旸叫张亢派人将没藏氏与萧孝友安置于渭州城内的官舍,没藏氏脸上的笑容才肉眼可见地收了起来。
奈何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明目张胆地住到赵旸于渭州的临时住宅去,最终闷闷不乐地跟着渭州的官员进了城。
至于依旧是一副麻魁女兵装扮的没移娜依,则聪明地站在赵旸身后没有吱声,只是多次以不安的目光看向赵旸,赵旸猜到她心思,遂吩咐王明、陈利他们将她带去他于渭州城内的临时住宅。
高若讷注意到了赵旸的这一安排,惊疑道:“此女……”
赵旸回答他道:“我在西夏收的侧室,余下的之后再说。”
高若讷一惊,表情古怪地看看赵旸,倒也没说什么。
做到这一切安排后,赵旸带着余下众人,并高若讷、张亢等人,一同回到县衙,准备就此次赴西夏之行展开一场会议。
约一刻时后,众人来到县衙的偏堂。
在张亢吩咐衙内小吏奉茶之际,范纯仁与文同也取出了随身包裹中的一叠绢布,分发给在场众人。
这些绢布上所绘,皆是赵旸此番赴西夏之行过程中,所历经的各处州县的地图,文同以其精湛的画技绘下了该地的地形,又由范纯仁辅以批注,包括且不限于西夏各州县的大致地形、驻军情况、城防信息等,可谓是相当宝贵的情报。
虽说以目前的局势,宋国不可能会对西夏用兵,但提前储备一些关于西夏的情报总是没错的。
高若讷亦不例外,对这些搜集的情报十分满意,甚至还夸赞了文同精湛的画技。
满意之余,他又问赵旸:“你既返回陕西,可见夏辽双方之战已告一段落,不知眼下是什么情况?”
赵旸抬手示意范纯仁,后者会意,将此番赴西夏之行原原本本地告知高若讷与张亢,待说到卫县之役与贺兰山之役时,还从那一叠绢布中抽出专门记载这两场战事的几份绘画,请高若讷与张亢过目。
这几份绘画,尤其考验画技,毕竟要展现出辽军的雄壮与夏军的骁勇,文同也是照着记忆反复绘画多次,才有眼下较为满意的这几份。
除了绘画,还有范纯仁、文同、种诊、种谘、种谔、郭逵、赵瑜等人关于这两场战事的旁观评价与心得,除赵瑜并未在场旁观贺兰山之役外,其余众人都在赵旸的要求下写了一份评估与心得,不管写得好与不好,至少是军帅幕僚与掌兵将官的见解,很具价值。
高若讷与张亢不敢怠慢,仔细观阅众人对于那两场战事的描述与心得,通过几人的记录,也对那两场战事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对辽军的雄壮与兵力众多大感震惊,同时也惊诧于西夏军民的韧性,居然能在兵力数量落于绝对下风的情况下,取得一大捷、一小败的战绩。
顺便一说,论几份文章,那自然是范纯仁与文同写得最好,但郭逵、种诊、种谘、赵瑜等人也不差,就是遣词用句没前两者那么有水准罢了,抛开这些其实也大差不差,包括赵旸原以为是个武夫的种谔。
大概是心情不错,也许是两个月不见,这位高相公在陕西独揽大权,有些飘了,竟调侃赵旸道:“怎么不见你自己写的?是羞于字迹难堪,不便示人么?”
赵旸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回应道:“在我写给官家的稿书中,要看么?”
高若讷立马就不吱声了,若无其事地转头吩咐随行的元随文吏道:“回头将这些绘图与文章皆临摹抄录一份,派人送至枢密院。”
不得不说,这家伙虽私德有缺,但作为枢密副使,倒也算是尽职。
聊完宋夏两国的战事,赵旸又就目前西夏目前的处境做了一个总结:“……以正常来看,贺兰山之役西夏其实算是小败,但损失其实不小,除两万余兵力的折损,两万套战甲、近五百套铁鹞重甲被辽军所得,对于西夏也是难以承受的巨大损失。况且贺兰山之役战败后,辽军顺势占了贺兰山,一边居高临下俯视威迫周遭诸县,一边分兵攻打摊粮城,将夏军的活动范围彻底压缩至兴庆府一带。不提西夏以贺兰山为界的西部,贺兰山以东地域,兴庆府以北可谓全部沦陷……可以理解为,西夏约二三成的疆域已被辽军所占。接下来,辽军或会长驱南下,一面攻打兴庆府,一面攻打东南诸州。……兴庆府且不论,若东南诸州也被辽军所占,那么介时辽军不光是占据了西夏近半的疆域,且还是西夏最富饶的近半州县。纵使之后两国罢战,西夏也再无起复之力。”
他口中的东南诸州,即包括韦州、夏州、盐州在内的西夏东南部诸州,因地利条件优越外加临近宋国,可以说是西夏最殷富的地区,也是西夏的主要财政税收来源,相较之下,贺兰山以西的西夏西部地区,哪怕有一条“丝绸之路”,也不及东南部繁华,若被辽军所占,可谓是斩断了西夏的“一股”。
至于“另一股”,那自然就是后世称作银川平原的整片草原了,西夏最重要的放牧之地,也是立国的基石所在,而现如今已被辽军占了一半。
可以说,西夏目前的处境确实是相当艰难,哪怕高若讷仅听赵旸的描述也看得出来。
在细细沉思了片刻后,高若讷问赵旸道:“你欲暗助西夏?”
赵旸也不隐瞒,如实说出了他的想法:“看过辽军之后,我认为大宋军力难以与辽军抗衡……不说毫无胜算,至少不是胜券在握。既如此,坐视西夏被辽国覆灭,于我大宋利益不符。况且此番夏辽之战,两国损失都不小,更添几分仇怨,故我倾向于暗助西夏,叫西夏与辽国继续彼此消耗。”
高若讷点点头,自当初一系列的事件后,他就不敢再因赵旸的年纪而有所轻视,逐渐将赵旸视为同龄人看待,自然也信地过赵旸的判断,更何况范纯仁、文同、郭逵等人也都抱持这一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