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后,赵旸便亲笔写了一封信,唤来郭逵麾下蕃落骑兵营指挥使桑格,吩咐道:“你带着我这封信立即返回渭州,交于张亢张知州,叫他再派人日夜兼程送往汴京,交由技术司司使沈遘。之后你驻于阿玛,等待与我汇合。”
“遵令。”
指挥使桑格依令而去。
他前脚刚走,后脚没藏讹庞又在没藏氏的陪同下来见赵旸,对赵旸道:“依眼下我夏国处境,我难以久离,榷场之事,便交由太后负责。”
赵旸转头看向没藏氏,却见没藏氏朝他眨眨眼。
从始至终,没藏讹庞都没有提到辽国的赵王萧孝友,只是多次催促赵旸尽快叫陕西将他夏国目前紧缺的钱粮运至兴庆府,可见西夏当前的处境确实不太妙。
商量罢,没藏讹庞便自顾自带着随从离开宋营,回兴庆府去了,甚至都没有知会没移皆山一句,以至于没移皆山随后带着女儿一同来见赵旸时,得知没藏讹庞已率先离开,表情也是相当古怪。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没藏讹庞不在,有些话赵旸也好跟没移皆山商量了。
于是赵旸便叫没藏氏与没移娜依在帅帐四周转悠片刻,私下与没移皆山商议。
“……我与族长商议,主要为两件事,其一,为没移家着想,族长最好将族人迁到夏国东南那块,临近我陕西。尽管没藏讹庞暂时不至于对没移家下手,但小心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没移皆山深以为然,点头道:“我也有些顾虑,但不知迁至何处好,韦州?还是夏州?”
赵旸无所谓地摆摆手道:“韦州也可,夏州也可,只要临近我陕西即可。……夏州那边,我与府州折家兄弟亦有旧,只要知会一声,折家亦会暗中照顾族长。”
没移皆山大喜,委婉道:“既如此,不如我举族迁至夏州,夏州那一带水土肥沃,利于耕牧。就怕讹庞不许。”
“无妨,我会叫太后代为劝说。”赵旸摇摇头,随即又与没移皆山提到战马交易一事。
没移皆山既已将赵旸视为靠山,将宋国视为退路,自然不会拒绝,当即信誓旦旦道:“赵帅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二人就具体交易事项聊了片刻,随后赵旸问没移皆山道:“我决定于明日启程返回陕西,族长可有意去平玛一带瞧瞧?”
没移皆山想了想道:“还是下回吧,眼下我族人尚在摊粮城一带,我怕我不在,讹庞趁机陷害。”
虽说赵旸觉得没藏讹庞不至于会在这个时候做出令他不快的事来,但再一想,没移家尽快搬迁至夏州一带对他也有利,于是便派人请来没藏氏,对她道:“没移族长欲举族迁至夏州,恐朝廷不答应,希望太后代为说项。”
没藏氏当然知道赵旸与没移家的事,毕竟这事还是她一手促成,想了想道:“没移族长尽管迁族,日后朝中有人问及,便说是我的授意。”
没移皆山大喜,连忙相谢。
然而等没移皆山一走,没藏氏的嘴便撅了起来,吃味道:“不知小郎私下对没移家许了什么好处?”
赵旸瞥了一眼有些尴尬但又颇为好奇的没移娜依,揽过没藏氏低声哄道:“不及我对你许出的承诺。”
他也不做隐瞒,将他与没移皆山商量的两件事告知了没藏氏。
果然,没藏氏有感于赵旸的坦诚,对赵旸与没移皆山私下商量交易战马一事毫不在意,甚至愿意提供助力:“小郎若要战马,何须借没移家之手,待我发一道命令,叫各州与陕西交易战马即可。”
赵旸笑着道:“你兄对我宋国百般提防,对战马一事毫不松口,若得知你许下这种承诺,怕是要兄妹不合。”
没藏氏看似不在意地撇了撇嘴,随即对赵旸幽幽道:“只要小郎不弃我,纵使我兄因此事责我,我也不后悔。”
说话间,她瞥了一眼在旁的没移娜依,仿佛话有所指,这令没移娜依颇有些手足无措。
有一说一,感激于没藏氏曾经搭救之情的没移娜依,自不会与没藏氏争什么,毕竟她二人都没有资格争夺正妻之位,最多也就是争争受宠,实在没什么好争的;更何况没移娜依的心计与手段都远不及没藏氏。
但她相较没藏氏的优势就在于,她父亲没移皆山已经对外放出谣言,假称她死在贺兰山之战的乱军之中,日后她可以安安心心地呆在赵旸身边,跟随赵旸前往宋国。
这是没藏氏所做不到的,毕竟她还有个年仅三岁的儿子呢。
再加上如今赵旸对没移家多番照顾,没藏氏心中自然也有些不舒服,甚至后悔将没移娜依献给赵旸,毕竟后者比她更年轻貌美不说,还没有拖累。
面对似这般吃味的没藏氏,赵旸能做的也就是表现出他对她的痴迷,于是三人鏖战大半宿,直至临近次日丑时。
次日清晨,由于今日要启程返回陕西,赵旸早早苏醒。
待他起身时,昨晚仅浅尝即止的没移娜依也醒了,遂帮着他穿戴衣物。
相较之前,没移娜依对赵旸明显大胆了许多,在帮忙穿衣时还故意学没藏氏那般挑逗——在没藏氏面前她可不敢这么做,毕竟她也看得出,没藏氏对她已经有很多不满了。
“别闹别闹。”
打发这个小妖精继续睡,赵旸走出帐外,叫王中正将种诊、种谘、种谔唤到帅帐隔壁的小帐。
片刻后,种家兄弟联袂而来,也没问赵旸为何不在帅帐召见他们,带着莫名的笑容抱拳行礼。
赵旸假装没看到三人脸上的笑容,正色嘱咐道:“今日我欲启程返回陕西,你三人统领天武第五军继续驻扎在此,至于粮草,我会先叫永州代为提供,之后陕西自会运来粮草。”
说着,他又讲述了明年开春讨伐别勒等部落之事:“……我大宋继续与西夏保持商贸一事,必然引起辽国的不满,赵王萧孝友与我大宋亲善,但其他人则未必,正好借讨伐别勒等部落之事亮亮肌肉,叫那些辽人心有顾忌。”
“遵令。”种诊抱拳应命,随即势请缨道:“介时希望赵帅用我天武第五军。”
赵旸笑着道:“天武第五军乃我直率,岂有不用之理?”
种家兄弟顿时大喜,纷纷表示会趁今年冬季做到一切准备,以便来年对别勒等部落用兵。
之后,赵旸又唤来郭逵,将这事又说了一遍:“……我叫种家兄弟驻扎在此,你也派人前往摊粮城,告知赵瑜,叫他完事后以此营驻扎,直至明年开春。”
“是。”郭逵拱手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