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司谏这茶,片片青翠,嗅之亦较其他更为清新,入口柔和,回味甘甜,此前在下从未得见,想来并非凡品吧?”
在喝了口王中正等人奉上的茶水后,赵王萧孝友赞不绝口道。
赵旸笑着道:“此乃我大宋官家所赐,茶叶仍是雨前茶,但制茶工艺较以往确有不同,具体述我无法透露。”
“原来是宋廷御贡之物。”萧孝友恍然大悟,对赵旸能得到宋主赐下茶叶丝毫也不意外,只是一脸遗憾道:“饮过赵司谏这茶,日后再饮其他茶叶怕是再无滋味。”
赵旸不禁莞尔,笑着道:“赵王若喜欢,我回头赠赵王一些就是了。再者,据我所知,宋辽两国的榷场交易,这新茶亦在交易项目内,故赵王无需担忧。”
“哦?”萧孝友带着几分惊喜道:“如此甚好。……不瞒赵司谏,近期在下一直忙着征战之事,倒是未曾去关注河北路那边,算算日子,贵国新建的那几座榷场也该竣工了吧?”
赵旸一时也琢磨不透萧孝友提及宋辽两国贸易之事是否有什么深意,遂避重就轻道:“我也不瞒赵王,在下这段日子忙着旁观贵军与夏军的战事,也未怎么关注河北路,不知具体进展。”
“我知道、我知道。”萧孝友笑着点头道:“赵司谏近期艳福不断,令人心羡。”
“……”赵旸微一皱眉,颇有些欲言又止,想问问清楚,但又怕变成不打自招,遂索性呵笑两声,装作没听到。
事实上,萧孝友确实是在试探赵旸,记得前几日时,他是怀疑西夏的没藏太后与这位宋国小郎君可能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而如今,这不清不楚的恐怕还得多加一位没移太后,毕竟据贺兰山离宫的宫人所言,那位没移太后是被没藏太后带走的,一走便不曾再回宫,而那位没藏太后近期据说可都是在这位赵司谏身边。
考虑到目前西夏处境艰难,不无可能求助于宋国,未必就不会行美人计,使这位赵司谏答应暗助西夏。
毕竟那可是被尊为西夏国母的女人。
没想到赵旸装作没听到,一笑揭过,萧孝友倒也不好再深入试探,毕竟他还是颇为看重与这位小郎君的友谊,也不想闹到不欢而散。
于是在思忖一番后,他重新起了话头:“昨日一役后,在下本欲请赵司谏到军中坐坐,为赵司谏与耶律都统相互介绍相识,不想赵司谏未做停留,故在下只能尾随而来……”
“哦。”赵旸故作恍然,随即假意问道:“不知赵王前来,有何指示?”
“不敢不敢。”萧孝友摆摆手,随即正色问道:“昨日一役,赵司谏一行亦在边上旁观,不知有何感想?”
赵旸略一思忖,随口赞道:“贵军雄壮豪迈,令人印象深刻。”
然而萧孝友听到这句称赞却丝毫没有喜色,反而神色愈发凝重,摇头道:“若非西夏铁鹞最后力尽,我军怕是要重蹈萧惠覆辙,何谈什么雄壮豪迈?”
说到这里,他忽然凝视赵旸,正色道:“所幸天弃西夏,助我大辽得胜,此乃天命。今西夏精锐十去四五,国力虚弱,我两国何不联手,平分其境,赵司谏意下如何?”
“……”赵旸微一抬眼,控制不住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此时与辽国瓜分西夏?那不就是给辽国做嫁衣么?毕竟就算是赵旸也明白,当前的宋国未必有独立抵挡辽国的实力。
似是注意到赵旸脸上的神色,萧孝友正色道:“赵司谏莫非以为在下狡言诓骗?非也。我大辽圣主欲伐灭西夏久矣,贵国想必也恨极了这个反复叛立的国家吧?”
赵旸微笑着点点头。
不可否认萧孝友说的是事情,宋国君臣确实恨极了反复叛立的西夏,但这指的是李元昊治下的西夏,而如今的西夏……就凭他与没藏氏的关系,没藏氏显然是偏向宋国更多,至于其兄没藏讹庞,这厮宋辽两国都有防备,但从目前看来,也是针对辽国的敌意更多。
鉴于此,赵旸何必去考虑灭夏之事,为辽国做嫁衣呢?
西夏自然要攻灭,但不是眼下。
想到这里,赵旸摇头道:“赵王所言差矣。尽管昔日西夏多番叛宋,甚至屡屡引兵进犯我大宋,然此事乃李元昊所为,我大宋又何至于恨屋及乌,将其余夏人也恨上呢?……据我所知,自新君谅祚继位以来,西夏还未尝冒犯我大宋,其于我大宋既无冒犯,于内又不曾失德,致使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故于情于理,我大宋身为礼仪之邦,都不应谋取西夏。”
“赵帅所言极是。”范纯仁在旁附和道。
萧孝友瞥了一眼范纯仁,随即似笑非笑地对赵旸道:“赵司谏今日所言,可与当初在汴京时大为不符啊。当初我观赵司谏,可是恨其了夏人……”
赵旸打着哈哈道:“在下尚年轻嘛,有时想法未免过于偏激,今得两位贤兄辅佐,授我以仁德大道,我耳闻目染,心境自然也较昔日平和地多。”
这一番假大空的场面话,令萧孝友哭笑不得,但又不好揭穿,在无奈摇了摇头后,问赵旸道:“昨日一役,耶律都统与我等侥幸得胜,也算未尝辜负圣主的重望。接下来直至入冬,我大辽与西夏应该再无大规模的交战,不知赵司谏接下来有何安排,是回宋国,还是……再于夏境逗留一阵?”
赵旸思忖了一下,不留把柄道:“既无大战,我自然要回宋国,不过在此之前,我先要去讨伐宋夏边境的几支叛蕃部落。”
萧孝友有些意外,好奇问道:“那几支部落做了什么么?”
赵旸琢磨了一下,考虑到陕西编户齐民一事最终还是瞒不住辽国,索性就如实相告:“在贵国伐夏之际,我奉朝廷之命,与高若讷相公一同赴陕西施行编户齐民之策,有若干部落既不愿接受,又不肯搬离我大宋疆域,竟串联反叛,我与陕西诸官员合力镇压了几支,但未尽全功,曾有别勒、赫连等几支部落尚未接受应得的惩戒。”
萧孝友微微一愣,表情古怪道:“那贵国还真是抓到了好时机……”
赵旸哈哈一笑,假装没有听出对方稍带的调侃。
见赵旸这般装傻,萧孝友也颇有些无奈,在略一思忖后,所幸道明来意:“当前西夏新败,又遭我耶律高家奴副将领兵攻打摊粮城。赵司谏应该也已获悉,摊粮城乃西夏后方粮仓,虽说耶律高家奴副将未必能在入冬前便将此城攻陷,但有他大军围攻摊粮城,摊粮城也难以成为兴庆府一带的调粮周转……在下不知西夏是否已有求到赵司谏处,若果有此事,还望赵司谏顾念辽宋邦交,莫要暗助西夏,令我大辽蒙受更大损失。”
范纯仁与文同对视一眼,双双露出凝重之色,只因萧孝友这话实在不太好接,既不能答应、又不好拒绝。
赵旸同样觉得棘手,故一时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