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前往春日部市的快速路上,一辆加长版林肯如同黑色巨兽,在车流中平稳疾驰。
车身通体漆黑,镀络线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车窗是最高规格的防弹材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将车内的奢华与外界的普通彻底割裂。
副驾驶位上,黑叽身着笔挺的黑色西装,领口系着一丝不苟的领带,墨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神情看似沉稳,指尖却微微摩挲着手里的传呼机。
当传呼机屏幕亮起,一条新的短信缓缓弹出时,他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弛下来,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没有丝毫迟疑,黑叽缓缓侧过身,目光恭敬地投向车后座,语气谦卑到了极点:“大小姐,双叶幼稚园那边已经全部准备就绪,园长高仓文太先生,此刻正在园门口等候咱们过去。”
车后座的空间大得惊人,铺着柔软的羊绒地毯,中央摆放着小巧的水晶茶几,上面放着一杯温度刚好的果汁。
酢乙女爱,也就是黑叽口中的小爱大小姐,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定制的超大真皮座椅上。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公主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蕾丝花边,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垂着。
只是那张本该娇俏可爱的小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反而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惆怅,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也满是复杂的情绪。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几天年会的场景,那些虚伪的奉承、刻意的讨好,还有那个叫野原新之助的小鬼,带给她的致命打击,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心头一阵发闷。
那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那种被人彻底无视的滋味,像一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让她无比忐忑,也让她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沉默了许久,小爱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茫然,看向副驾驶的黑叽:“黑叽,你认为我的魅力怎么样呢?”
黑叽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墨镜后的眼神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快速掩饰过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小爱大小姐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短暂的错愕之后,黑叽立刻调整好神情,脸上重新挂上恭敬又夸张的笑容,语气无比诚恳地感慨道:“大小姐,您的魅力当然是天下无双啊!放眼整个东京,乃至整个日本,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像您这样美丽、优雅、高贵的大小姐了!”
话一出口,黑叽的内心就忍不住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小爱大小姐这是怎么了?突然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她才不过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而已,就算有魅力,又能怎么样呢?说到底,还不是个没长大的小丫头片子。
唉,真是伤脑筋。
想他黑叽,好歹也是酢乙女家精心培养出来的顶尖保镖,跟着董事长南征北战,见过大风大浪,什么时候学会这种违心的奉承话了?
一想到这里,黑叽就感觉一阵泪目,心底满是心酸和无奈,却又不敢有丝毫表露。
他可是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位小爱大小姐,看似娇弱可爱,脾气却倔得很,而且记仇得很,稍有不慎,就会被她抓住把柄,到时候可有自己好受的。
小爱微微抬了抬眼皮,淡淡地瞥了黑叽一眼。
虽然黑叽戴着墨镜,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侧脸上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抽搐,还有那瞬间僵硬的身形。
不用想也知道,这家伙又在说违心的话了。
小爱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黑叽,上一次你在我房间里,不小心碰到了我爸送给我的那只青花瓷花瓶,把花瓶的边角碰掉了一块,这件事,我还没有告诉我爸和我妈吧?”
话音落下,黑叽浑身猛地打了个冷战,像是被冰水浇了一头,瞬间清醒过来,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紧张和惶恐。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神情无比严肃,语气也变得更加沉稳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大小姐,我错了!那件事是我不小心,我以后一定加倍小心,绝对不会再犯了!”
小爱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继续说道:“现在,我手里的把柄可是越来越多了,你最好给我注意一点,别想着敷衍我。”
“是是是!属下明白!”黑叽连忙点头哈腰,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大小姐,您的魅力绝对是天下无双,这绝对不是违心的话,是我的真心话!”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更加真诚,语速也加快了几分:“在我认识的所有女人当中,您是最有气质、最高贵、最迷人的一个,让人无比敬畏,也让人无比心动,绝对没有任何人能和您相提并论,就算是那些所谓的豪门千金,在您面前,也只不过是庸脂俗粉而已!”
这一次,黑叽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赞美之词,都一股脑地说了出来,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生怕小爱不满意,再翻旧账。
小爱静静地听着,脸上的惆怅终于消散了一些,她再次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好吧,黑叽,看你这样违心说话的样子,我心里也好受了不少。”
黑叽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暗暗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嘴角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违心说话就算了,竟然还被大小姐直接点破,这滋味,可真是太难受了。
可他又不敢反驳,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谁让他是小爱大小姐的贴身保镖呢?谁让他有把柄落在小爱手里呢?
小爱没有再看黑叽,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个穿着红色短袖、黄色短裤的身影——野原新之助。
一想到那个小鬼,小爱的心里就一阵气不打一处来,同时又充满了深深的疑惑和自我怀疑。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野原新之助的时候,就被他那种与众不同的气质吸引了。
别的小孩子,见到她这副娇贵的样子,见到酢乙女家的权势和财富,不是满脸的敬畏,就是刻意的讨好,一个个都对她言听计从,唯唯诺诺。
可野原新之助那个家伙,却不一样。
他不仅没有丝毫的敬畏和讨好,反而对她不屑一顾,甚至还经常调侃她、捉弄她,把她气得半死。
为了让那个家伙臣服于自己,让他成为自己的裙下之臣,小爱可谓是用尽了浑身解数。
可结果呢?
结果却是,所有的手段都失效了,一点用都没有。
那个家伙,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依旧对她不屑一顾,甚至还变本加厉地捉弄她,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把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这还是小爱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第一次被人如此无视,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彻底的挫败感。
她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思索:不对啊,黑叽已经被我调教得服服帖帖,无比听话了。周围的那些保镖、女仆,还有我认识的那些豪门子弟、小孩子,对我也都是言听计从,不敢有丝毫违抗。
我的魅力和手段,按理说,应该没有任何问题才对啊!
为什么到了野原新之助那个家伙那里,就彻底不管用了呢?
难道说,我真的没有魅力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在小爱的心底疯狂滋生,让她越来越自我怀疑,越来越沮丧。
可转念一想,小爱骨子里的好胜心,又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她是酢乙女家的大小姐,是天之骄女,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东西,也从来没有失败过。
野原新之助是吧?
你竟然敢无视我,敢拒绝我,敢让我如此挫败?
我就不相信了,我还征服不了你一个小小的野原新之助!
小爱猛地睁开眼睛,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惆怅和疑惑,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斗志和一丝阴恻恻的狠劲。
她忍不住握紧了小小的拳头,咬紧了牙关,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坚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野原新之助,我就不相信,你没有办法成为我的裙下之臣!”
既然装淑女、利诱、施压这些手段都不管用,那么,我就换一种方式!
用最直接、最主动的方式,去追求你这个家伙!
小爱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句曾经听家里的女仆说过的话:男追女,隔着山;女追男,隔着纱。
对,就是这句话!
她暗暗想到:只要我主动一点,放下身段,上赶子去追求你野原新之助,就算你再不在乎,就算你再怎么无视我,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只要你的心里,对我产生了一丝丝的好感,只要你对我放下了一点点的戒备,那么,你的心理防线,就会被我彻底突破!
到时候,你就会彻底爱上我,就会心甘情愿地臣服于我,成为我手心里的玩物,任由我摆布!
一想到这里,小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阴恻恻的邪恶笑容,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显得格外得意。
哼,野原新之助,你给我等着!
这一次,我一定要让你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一定要让你知道,得罪我酢乙女爱的下场!
小爱缓缓转过头,看向窗外。
车窗之外,是快速掠过的风景,高楼大厦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房屋和翠绿的田野,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的脸上,映照出她那得意又邪恶的笑容。
她的笑容,越来越灿烂,越来越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野原新之助臣服于她的样子。
沉默了片刻,小爱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对副驾驶的黑叽问道:“黑叽,还有多长时间,才能到双叶幼稚园?”
黑叽闻言,立刻收敛了心神,快速看了一眼车载导航,然后恭敬地回答道:“大小姐,根据目前的车速和路线来看,还有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达双叶幼稚园了。”
“很好。”小爱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你现在就通知双叶幼稚园那边,让他们做好充分的接待准备,不能有丝毫的马虎。”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还有,那个叫向日葵班的班级,对吧?我记得野原新之助,就是在那个班级里上学。”
黑叽连忙点头:“是的,大小姐,野原新之助小朋友,确实是在双叶幼稚园的向日葵班就读。”
“那就好。”小爱嘴角微微上扬,继续说道,“我第一天过去,就要直接进入向日葵班上课,而且,你给我安排一下,让我和野原新之助坐在一起,紧紧挨着他,不能有任何人打扰我们。”
她要近距离接触野原新之助,要时时刻刻盯着他,要抓住每一个机会,向他展现自己的魅力,要让他彻底记住自己,要让他没有办法再无视自己。
“明白,小爱大小姐!”黑叽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恭敬地应道,“我这就去安排,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说完,黑叽立刻拿起手里的传呼机,快速调出园长高仓文太的联系方式,手指飞快地在传呼机上敲击着,编辑着短信,把小爱的要求,一字不落地发送了过去。
短信发送成功后,黑叽就一直盯着传呼机的屏幕,等待着高仓文太的回复,神情无比认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毕竟,这可是小爱大小姐亲自下达的命令,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他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没过多久,传呼机屏幕就亮起了,高仓文太的回复准时传来,语气恭敬又谦卑,明确表示,已经收到了通知,会立刻安排好一切,做好接待准备,绝对不会让小爱大小姐失望。
看到回复后,黑叽才彻底松了一口气,连忙转过头,恭敬地对小爱汇报道:“大小姐,都安排好了,高仓园长已经收到通知,会立刻做好一切准备,保证您能顺利进入向日葵班上课,也会安排您和野原新之助小朋友坐在一起。”
“很好。”小爱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辛苦你了,黑叽。”
“不辛苦,大小姐,这是属下应该做的!”黑叽连忙说道,语气恭敬又谦卑。
小爱没有再说话,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靠在柔软的座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严肃和坚定。
她在心里暗暗积蓄力量,等待着前往双叶幼稚园,等待着和野原新之助的再次相遇,等待着这场属于她的“战斗”,正式拉开序幕。
野原新之助,这一次,我一定要赢!
车厢内,再次恢复了沉默,只剩下汽车行驶时,轻微的引擎声,还有黑叽偶尔调整车速时,细微的动作声。
只是,这份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就被黑叽小心翼翼的询问声打破了。
黑叽犹豫了许久,脸上露出了一丝探寻的神色,最终,还是忍不住微微侧过身,小心翼翼地扭过脑袋,看向身后的小爱,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和为难,轻声询问道:“大小姐,有一件事,属下斗胆想问一下。”
小爱缓缓睁开眼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别吞吞吐吐的,我最讨厌别人这样了。”
“是是是!”黑叽连忙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更加平稳,然后小心翼翼地说道,“大小姐,您今天没有去圣婴幼稚园上学,而是要来春日部的双叶幼稚园,这件事,该怎么和董事长先生以及董事长夫人交代呢?”
说到这里,黑叽的语气变得更加忐忑,甚至不敢去看小爱的眼睛,只能低着头,神情无比紧张。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也就是小爱的父母,当初可是费尽了心思,才把小爱送进了圣婴幼稚园。
圣婴幼稚园,可是东京最顶尖的贵族幼稚园,里面的孩子,要么是豪门子弟,要么是权贵之后,非富即贵。
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之所以把小爱送进那里,就是为了让小爱能和那些东京的权贵子弟们一起上学,一起相处,培养感情,为以后酢乙女集团的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方便以学校为纽带,进行人情世故的往来,巩固酢乙女家的地位和权势。
可现在,小爱大小姐竟然直接丢下了圣婴幼稚园那边的课程,不顾一切地来到了春日部这个乡下地方,来到了双叶幼稚园这种普通的平民幼稚园上学。
这要是被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作为小爱的贴身保镖,同时也相当于酢乙女家的大管家,很多事情,他都需要及时向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汇报,不能有丝毫的隐瞒。
可这件事,若是汇报上去,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必定会生气,甚至会责罚他,责怪他没有看好小爱大小姐,没有阻止她的任性行为。
可若是不汇报,一旦被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发现,他的下场会更加凄惨,轻则被责罚,重则被开除,甚至可能会丢掉性命。
所以,这件事,对于黑叽来说,可谓是左右为难,让他无比头疼,也让他在汇报的时候,感到无比的艰难。
小爱静静地听着黑叽的话,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早就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一样。
她淡淡地瞥了黑叽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嘲讽,缓缓说道:“真是的,黑叽,你以为你做得很隐蔽吗?你都已经把我现在的事情,详细地汇报给我父亲和我母亲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话音落下,黑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流了下来,双手也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做得这么隐蔽,竟然还是被小爱大小姐发现了!
“大、大小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黑叽慌乱地想要解释,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结结巴巴地辩解着,神情无比紧张和惶恐。
小爱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辩解,语气平淡地说道:“好了,不用解释了,我都知道。”
她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继续说道:“你现在假惺惺地来问我这件事,装作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可真是有点背叛我的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