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又是两三天过去。
转眼就到了元旦新年的最后一晚——大晦日。
这一天,于日本是辞旧迎新的重要日子,堪比华夏的除夕夜。
按照日本的传统,全家要聚在一起守岁,辞旧纳福。
野原家老宅的客厅里暖意融融。
电视机正播放着日本鼎鼎有名的红白歌合战,旋律欢快热闹。
一家人围坐在暖炉旁,喜气洋洋,氛围感拉满。
野原银之介凑在电视机前眼睛都看直了。
屏幕上的明星轮番登场,唱跳俱佳。
他一边看,一边喜滋滋地念叨。
“不错不错,今年的歌手质量真高,比去年强多了!”
那副模样,活像个追星的老小孩。
野原鹤坐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安安静静地看着。
偶尔听到有趣的桥段,嘴角会微微上扬,露出温柔的笑意。
野原狭志也挨着沙发坐着,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手中的传呼机。
手指飞快地按着按键,一条条短信发出去,眉眼间藏着藏不住的温柔。
不用问,也知道,是在和小鹿野育菜女士联系。
大晦日这样特殊的日子,自然要和心上人互道祝福。
广志和美伢并肩坐着,目光落在电视机屏幕上。
红白歌合战作为年末最重磅的综艺节目,果然名不虚传。
精彩的表演、搞笑的桥段轮番上演,逗得全家哈哈大笑。
银之介笑得最夸张,拍着大腿,差点把手里的茶洒出来。
美伢也笑得眉眼弯弯,时不时和野原鹤小声吐槽几句节目里的穿搭。
唯有广志,看着看着,渐渐走神了。
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思绪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直到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广志,发什么呆呢?”
美伢凑到他耳边,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看你好像有心事,怎么了?”
广志微微一怔,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讪讪的笑容。
“没什么,就是看着这红白歌合战,有点感慨。”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屏幕上,语气带着几分向往。
“唉,想想看,如果我有另外一种人生,走娱乐路线该多好。”
“成为受人尊敬的娱乐家,或者导演,哪怕是画漫画也行。”
美伢闻言,瞥了他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了啦,广志,别胡思乱想了。”
“你以为娱乐行业那么好混吗?”
“有些综艺艺人,地位还没你这个普通上班族高呢。”
“别看他们赚得多,背地里多少人被贴上‘非国民’的标签,走到哪里都被歧视。”
广志立刻反驳,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
“你说的那些是不入流的综艺艺人!”
“像是唱歌的歌手、演唱家,还有受人尊敬的演员、导演、制片人,哪个不是被人捧着?”
“要是能成为漫画家、动画导演,那更是启迪国民智慧的职业,多受人尊敬啊!”
美伢还是无奈地摇头,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
“就你会想!”
“与其在这里做白日梦,不如好好想想年后的工作。”
“踏踏实实赚钱养家,比什么都强。”
广志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委屈和无奈。
“真是的,我就是随口说说嘛,我是真的喜欢娱乐行业啊。”
他伸手撑着下巴,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另一种人生里,我真的能成为受人尊敬的娱乐家吧。”
美伢看着他那副怅然若失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故意逗他。
“好吧,我尊敬的野原广志先生。”
“要是以后你真成了大娱乐家,功成名就了,还会看得上我这个普通家庭主妇吗?”
说着,她还故意瘪了瘪嘴,装作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广志瞬间心领神会,连忙侧身,悄悄握住了美伢的小手。
手心的温度传递过去,语气无比认真,还带着几分宠溺。
“傻瓜,说什么呢。”
“不管我以后成为什么样,都会一直爱着你,把你照顾得好好的。”
美伢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哇,老公你可真好!”
两人的小动作,被旁边抱着小白的小新看在了眼里。
小新瞥了一眼他们握在一起的手,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继续看电视机。
只是嘴角微微撇了撇,在心里默默吐槽。
切,真肉麻。
果然,下午的时候,狭志大伯和小鹿野育菜阿姨,也是这副腻歪样子。
还好被我猜中了,真是没新意。
小白似乎感受到了小新的心思,蹭了蹭他的胳膊,发出轻轻的“汪汪”声。
小新摸了摸小白的脑袋,注意力又重新放回了红白歌合战上。
客厅里的笑声依旧不断,温馨又热闹。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不觉,就快要接近凌晨。
晚上大家吃的寿喜锅,虽然垫了肚子,但守岁到这会儿,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
野原鹤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笑着站起身,看向美伢。
“美伢,时间不早了,咱们一起去厨房下点年糕汤吧。”
“家里还有你之前买来的桂花糖,加一点进去,增添点香味,肯定好吃。”
年糕汤是大晦日守岁的传统美食,寓意着辞旧迎新、岁岁平安。
美伢立刻站起身,笑着点头。
“好的婆婆,咱们一起去!”
说着,两人就并肩走进了厨房,忙碌了起来。
厨房里很快就飘出了年糕的软糯香气,混合着桂花糖的清甜。
香气弥漫在整个老宅里,勾得人食指大动。
银之介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念叨:“闻着就香,阿鹤,美伢,快点啊!”
野原鹤在厨房里应了一声:“知道了,马上就好!”
没过多久,两碗热气腾腾的桂花糖年糕就端了出来。
洁白的年糕浮在汤里,撒上一点金黄的桂花糖,香气扑鼻。
美伢和野原鹤分工合作,把年糕一一分给大家。
“大家快尝尝,刚做好的,还热着呢。”
众人纷纷拿起勺子,舀了一块年糕放进嘴里。
软糯的年糕入口即化,桂花糖的清甜在舌尖散开,不甜不腻,口感绝佳。
“好吃!太好吃了!”银之介率先夸赞起来,又舀了一大口,“鹤,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野原鹤笑着摆了摆手:“主要是美伢买的桂花糖好,还有咱们家的年糕地道。”
广志也细细品尝着,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桂花糖的香甜,搭配年糕的软糯,简直是绝配。
比他在东京吃的那些年糕,好吃太多了。
狭志也放下了传呼机,专心致志地吃着年糕,嘴角带着笑意。
想来,育菜女士应该也收到了他的祝福,心情正好。
银之介一边吃,一边得意地介绍起来。
“你们可别小看这年糕,这可是咱们家自产的新米做的。”
“今年的大米收成好,颗粒饱满,磨出来的粉细腻,做出来的年糕才这么软糯。”
他说着,还看向狭志,语气里满是骄傲。
“这些年糕,都是狭志亲自忙碌做的,从泡米、磨粉到蒸制,全程都是他上手。”
众人纷纷看向狭志,连连夸赞。
“大哥真厉害,竟然还会做年糕!”
“是啊是啊,这么好吃的年糕,多亏了大哥。”
狭志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笑了。
“没什么没什么,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常年在乡下,干这些体力活习惯了。”
美伢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吐槽起来。
“说起来,东京那边卖的米,就没这么好。”
“大多都不是新米,有时候还能买到陈米,甚至是放了好几年的古古古古米。”
她又舀了一块年糕,语气里满是满足。
“还是咱们秋田县的大米好吃,软糯香甜,不管是做米饭还是做年糕,都特别香。”
银之介闻言,更是得意洋洋,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那是自然!”
“咱们秋田县,虽然不是全国最有名的大米产地,但也是重要的产米区。”
“我可是大曲市的农协会长,给大家联系的大米种子,都是顶级的好种子。”
“咱们家种出来的大米,品质绝佳,不少都远销东京呢!”
说到农协会长这个身份,银之介的语气里满是自豪。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脸上都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唯有广志,听到“农协”两个字,眼神微微一动。
他放下勺子,手指轻轻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现在马上就是1993年的初始了,日本的经济已经出现了裂痕。
他融合的华夏记忆里清晰地记得,再过一年,1994年,日本的泡沫经济就会彻底崩盘。
随之而来的,就是号称“失去的十年”,甚至是二十年、三十年。
经济一蹶不振,至今都没能完全恢复元气。
而在那段黑暗的岁月里,日本农协的权力却一步步壮大。
从一开始的小透明,慢慢成长为手握重权、能影响政党选举的庞然大物。
农协的拉票能力极强,甚至能威慑当地政府,左右政策走向。
想到这里,广志抬起头,看向银之介,语气带着几分认真。
“爸爸,你和大哥,都在农协里面任职吗?”
银之介正吃着年糕,闻言点了点头,随口说道。
“是啊,我是大曲市的农协会长,已经干了好十几年了。”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狭志,脸上露出几分期许。
“现在狭志是农协的干部,跟着我学习,熟悉农协的各项事务。”
“等我以后干不动了,这农协会长的位置,就交给狭志。”
“咱们也搞个‘贵族式’的传承制,反正早就和大曲市政府那边打好招呼了。”
说到这里,银之介的语气里满是底气。
“市政府选举,还得靠咱们农协给他们拉票呢。”
“要是没有我帮他们拉票,他们谁想当市长,都得掂量掂量!”
广志闻言,眼睛亮了亮。
果然,现在的农协,已经开始掌握一定的选票话语权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切入点。
他又摸了摸下巴,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提议。
“爸爸,这倒是个好主意。”
“如果可以的话,咱们不如借着农协会长的身份,多贷点款。”
“现在乡下的农田价格便宜,咱们多买些农田,然后成立农业株式会社。”
“把零散的农田都聚集起来,形成规模化种植,就像古代的大地主一样,打造属于咱们野原家的农业产业。”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
“这样一来,咱们以后,就能靠着农业发家致富了。”
广志的话音刚落,客厅里瞬间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手里的勺子也停在了半空中。
银之介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一脸怀疑地看着广志。
野原鹤、狭志和美伢,也都是一脸茫然,眼神里满是不解。
过了好一会儿,银之介才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疑惑和不解。
“广志,你刚才说什么?靠农业发家?”
“你没说错吧?”
他放下勺子,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广志。
“要是种大米、种庄稼能发家致富,那整个日本的农民,早就都成富豪了。”
“你看看现在,哪个农民不是辛辛苦苦忙活一年,也赚不了几个钱,过得苦兮兮的?”
银之介的话说得合情合理。
在场的所有人都认同地点了点头。
现在是1993年,日本的农协还只是个小透明,没什么话语权。
而且,泡沫经济还没彻底崩盘,大量的热钱和资金,都涌入了房地产行业。
东京的房价一路飙升,全国各地的房地产市场也异常火爆。
在所有人的共识里,有钱就应该先买楼、买房子,坐等升值。
哪怕这两年经济已经出现了一些波动,但大家都坚信,房子是不会贬值的。
可广志,却让他们放弃房地产,去乡下买土地、种庄稼。
这种只有乡下人才干的体力活,怎么看,都和“发家致富”扯不上关系。
美伢也忍不住开口,轻声劝道:“老公,你是不是想多了?”
“农业真的不赚钱,还是踏踏实实上班,或者以后在东京买套房子,坐等升值比较靠谱。”
狭志也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广志,农业的利润太低了。”
“我在乡下种了这么多年地,最清楚里面的门道,忙活一年,也赚不了几个钱。”
面对众人的质疑,广志却丝毫不慌。
他早就预料到,大家会不理解。
毕竟,他们没有后世的记忆,不知道农协未来的恐怖实力。
广志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没有想多,我只是觉得,现在的经济,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经济看似火爆,实则不堪一击,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崩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我猜测,以后政府为了缓解城市的就业压力,一定会把政策向农村倾斜。”
“到时候,会倡导更多的人回到农村,发展农业。”
“为了鼓励农业发展,政府也一定会出台各种补贴政策,给农民更多的扶持。”
广志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眼神坚定。
“如果咱们现在趁着农田便宜,买下大量的土地。”
“到时候,不光能拿到政府的巨额农业补贴,还能掌握大量的土地资源。”
“就像爸爸刚才说的,掌握了土地,就等于掌握了雇农。”
“有了雇农,咱们就能掌握大量的选票,到时候,凭着农协干部的身份。”
“咱们就能和市政府谈判,甚至能影响市政府的选举,左右当地的政策走向。”
他转过身,看向众人,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到那个时候,农协会长的身份,可就不是现在这样简单了。”
“它会成为咱们野原家,最坚实的靠山,手握重权,衣食无忧。”
广志的话说完,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落针可闻。
野原鹤、狭志、美伢,还有野原银之介,都愣愣地看着广志。
眼神里,有震惊,有疑惑,有茫然,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农业,竟然能有这样的发展前景。
更没有想过,农协的身份,竟然能拥有这么大的权力。
广志所说的一切,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在他们眼里,农协只是一个帮助农民解决种地难题、联系农产品销售的普通组织。
可在广志的描述里,它却变成了一个能影响政治、手握重权的庞然大物。
这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足足过了十来秒,野原银之介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脸上的跳脱和得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严肃。
他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目光紧紧盯着广志。
语气无比认真,带着几分探究:“广志,这些话,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广志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爸爸,都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
他没有说出自己融合华夏记忆的事情。
这件事太过诡异,一旦说出来,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和质疑。
与其如此,不如说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反而更让人容易接受。
野原银之介闻言,沉默了下来。
他的目光,在广志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判断,广志是不是在撒谎。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移开目光,瞥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野原鹤。
野原鹤跟随银之介多年,早已心领神会。
她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看向美伢。
“美伢,我突然想起还有点别的事情要做。”
“你带着小新和小白,去旁边的房间吧,那边也有电视机,咱们去那边看红白歌合战。”
美伢虽然有些疑惑,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分开。
但她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站起身,看向小新。
“小新,小白,咱们去旁边的房间看节目好不好?”
小新抱着小白,瞥了一眼客厅里严肃的气氛,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好哦。”
说着,美伢就带着小新和小白,朝着旁边的房间走去。
野原鹤跟在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体贴地合上了推拉门。
隔绝了两个房间的声音,也给银之介、广志和狭志,留下了单独谈话的空间。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广志看着银之介严肃的神色,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爸,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他说的事情有什么不妥吗?
旁边的狭志也一脸茫然地看着银之介,眼里满是不解。
他也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严肃。
银之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走到沙发边,重新坐下。
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闭上眼睛,稍稍思索了片刻。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里,只剩下郑重和严肃。
他的目光,落在广志身上,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广志,按照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咱们这么做,岂不是要在大曲市,操纵当地的势力,形成属于咱们野原家自己的势力范围?”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带着几分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