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高见!”
随着对方这一句话冒出来——
毛骨悚然!
高见的神魂如同被极寒的冰水浇透,每一缕意识都在尖叫示警!先前那点关于“异常”的调侃心态被碾得粉碎!
是他!果然是那个东西!
假冒元律的伪天之物!
高见的神魂几乎要炸开!他瞬间确定了,百分之一万地确定了!
这是那个东西!那个在泸州城外,他召唤元律对抗成晟的时候,借助阴间裂缝与他有过短暂交流的、自称因他而被“放了出来”的、来历不明目的诡谲的——伪天之物!
它果然在这里!而且,看这架势,恐怕不仅仅是“在这里”,阴间这片区域的剧烈异变,这连日夜游神都摸不清头脑的规则崩坏与“淡出”,十有八九,与眼前这个非人存在的“活动”脱不了干系!
内心翻江倒海,但高见的神魂表面,却硬生生维持住了平静。心灯的光芒稳定如初,只是微微内敛,如同警惕的兽瞳。他强迫自己压下那滔天的惊疑与悚然,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回应,并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里的变化……和你有关?”
没有质问,没有斥责,只是平静的确认,仿佛在询问天气。
“元律”——或者说,伪天之物——似乎对高见的镇定很感兴趣,那无形的“目光”在他身上又停留了一瞬。然后,它那轻松的声音再次响起:
“嗯?你想问吗?”
高见点头,神魂的意念传递出肯定的信息:“那是自然。”
伪天之物沉默了一下,仿佛在思考,又像是在评估什么。然后,它用那种依旧轻松、却莫名让人心底发寒的语气问道:
“也不是不能告诉你,只是……你受得了吗?”
高见心头一凛。他绝不认为对方是在虚张声势或故弄玄虚。能让阴司产生如此异变的存在,其揭示的“真相”会何等恐怖,可想而知。但他没有退缩,只是继续用平静的语气反问:
“此话怎讲?”
伪天之物似乎轻轻“笑”了一下:“你现在,正在经历你自己的事情。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你会成功。然后,获得相对……嗯,用你们的话说,美满的一生。”它顿了顿,那无形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高见的神魂,看到他阳世未竟的棋局与潜在的未来,“但你看了的话,就未必了。”
这话语里的含义太过模糊,却又蕴含着令人不安的笃定。看了“真相”,就会影响“成功”?影响“美满的一生”?是指他的“道争”会失败?还是指……别的什么?
高见感到一阵更深的寒意,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他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我不太明白……虽然我也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但是……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太含糊了,我想不明白。”
他没有假装听懂,也没有虚张声势地表示无所畏惧,只是坦诚自己的困惑,在此时此刻,耍小聪明可能毫无意义。
伪天之物又沉默了片刻,那由信息流构成的轮廓似乎微微波动,仿佛在做一个无关紧要的决定。最终,它那轻松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慷慨”的意味:
“你这么问了,那就是想听。”它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逻辑,“你对我有恩,那么,我就说给你听。”
“恩”,指的是当初高见打开阴间裂缝,让它得以“出来”。这份“恩情”被它以如此方式提起,更添诡异。
高见的神魂微微凝实,心灯的光芒稳定地照耀着自身,如同在暴风雨前点亮的一盏孤灯。他知道,接下来听到的,可能会彻底颠覆他对自己、对这个世界、乃至对这场“道争”的认知。
他做好了准备——至少,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
“说吧。”高见平静地回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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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阳间。
高见“陨落”于东海途中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本就剑拔弩张、仅维持着表面平静的神朝政局。
皇帝在紫宸殿上那场“指鹿为马”的庆功宴,以及高见随之而来的“暴毙”,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彻底撕下了双方最后一点虚伪的缓冲与试探。
决裂,来得毫无征兆,却又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只是其酷烈程度,远超想象。
最直观、也最令人心颤的变化,发生在神都。
几乎是在高见死讯确认后的数日之内,原本盘根错节、渗透于神都方方面面、煊赫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四大世家,其核心力量、重要成员、嫡系血脉、乃至积累了无数年的府库珍藏,以一种近乎“蒸发”的速度,从神都彻底消失。
近乎示威般的“撤离”。一座座雕梁画栋、占地广阔的世家府邸,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只留下冰冷的建筑外壳和依然萦绕不散的灵光阵法,仿佛无声的嘲讽。原本由世家子弟把持的诸多要害职位、关键坊市、重要产业,要么被迅速替换上皇帝早已准备好的人选,要么直接陷入停滞与混乱。
神都的天空,仿佛一下子“空旷”了许多,但也森冷了许多。往日里世家车驾如龙、修士往来如织的繁华景象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肃杀的禁军巡逻、神色紧张的新任官员、以及弥漫在空气中、令人窒息的战争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