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仙真,诸位爱卿,”皇帝声音洪亮,面带微笑,目光扫过全场,“此番剿灭成家逆党,乾坤为之一清,在座诸位,或运筹帷幄,或亲冒矢石,或仗义出手,皆功不可没,朕心铭记!”
他先是肯定了众人的功劳,随即话锋却是一转,强调:
“然,此番功臣,除却诸位地仙尊者、栋梁之臣外,实则……还有一位!”
此言一出,殿内微微一静。不少人都露出好奇之色。能被皇帝在如此场合单独提出,且与地仙功臣并列,此人身份与功绩必然非同小可。
皇帝没有卖关子,目光径直投向了天工山主席位旁,那个并不起眼的青衫身影,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与赞许:
“那便是——高见,高爱卿!”
“高见”二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殿内激起千层波澜!无数道或惊讶、或好奇、或审视、或质疑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个刚刚还在众人眼中只是“天工山随行人员”或“持宝散修”的年轻人身上。
连高见自己,握着酒杯的手指都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他抬眼,迎向御座上那道笼罩在紫气中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心中却已电光石火般转过了无数念头。
皇帝……这是要做什么?在如此多顶尖势力面前,如此高调地点名自己?
只听皇帝继续朗声道,语气充满了一种“揭露秘辛”的意味:“或许在座诸位,对高先生尚不熟悉,对其功绩亦不甚了了。朕今日,便在此说与诸位知晓!”
他微微前倾身体,仿佛要强调接下来的话语:
“成家覆灭之始,其族第一位地仙——成晟!诸位可知,他是如何陨落的?”皇帝目光炯炯,“并非我大军围剿,亦非某位尊者单独出手将其格杀!而是高先生,于泸州流云宗之地,以不满百岁之龄,区区七境修为,便运筹帷幄,借势引劫,巧布杀局,生生将成家这位地仙老祖,逼入绝境,最终借阴司游神之力,一举镇杀!”
“哗——!”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与吸气声!许多之前并未关注泸州细节、或对高见了解不深的人,此刻都被这消息震得不轻。
一个非地仙的修士,设计反杀了一位地仙?哪怕其中借用了外力、环境、乃至阴司的势力,这也堪称惊世骇俗!尤其是那些本身修为高深、深知地仙与地仙以下差距如同天堑的修士,更是感到难以置信。
而且……阴司的力量?他怎么勾搭上的?是皇帝的其他布局吗?
众人心思顿时流转起来。
皇帝很满意众人反应,继续说道:“此乃其一!其二,东海龙族,诸位皆知,乃我神朝心腹之患,此番大战,朕最忧者,便是龙族趁乱介入,局势恐生变数。然而,自始至终,东海波澜不惊,龙族严守边界,未曾越雷池一步!这其中关节……”
他再次看向高见,眼中赞赏之色更浓:“亦是高先生之功!龙族此番沉默,乃至日前于越州海岸,以数十真龙仪仗‘恭送’高先生归来,皆因高先生之故!此等无形之功,消弭大患于未然,其利更胜斩将夺旗!”
如果说刚才反杀地仙是“勇”与“智”的惊人体现,那么影响龙族态度,就是涉及更高层次博弈了!
殿中众人看向高见的眼神,顿时又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意味。能与东海龙王那等古老存在“有交谊”,并能影响其战略决策吗?
还是说,只是皇帝推出来的傀儡呢?这些事情,其实都是皇帝做的?
皇帝的声音愈发激昂,带着一种为功臣正名、论功行赏的慷慨:
“故而,朕今日要说——此番剿灭成家,若论诸位尊者之功,是为摧城拔寨、定鼎乾坤的先锋锐士;那么高先生之功,便是那洞察先机、消弭隐患、于关键处扭转大势的中流砥柱!功莫大焉!”
他抬手,向着高见所在的方向,做出一个清晰而郑重的邀请手势,声音响彻大殿:
“高先生,上前来吧!此番盛宴,岂能无你之位?也让在座诸位仙真道友,皆识我神朝俊杰!”
当着十四位地仙、天下顶尖势力的面,皇帝亲自开口,将高见从角落的席位,邀请至这紫宸殿的权力中心!
这一刻,高见彻底成为了全场绝对的焦点。
无数道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有各方势力代表复杂的探究与算计,有白平紧张而隐含担忧的注视,天工山主那银灰球体表面微微流转的光芒,似乎也在“看”着这一幕。
高见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
他知道,皇帝的这番“抬举”,绝非简单的论功行赏。这些话语,是在强化皇帝自身的权威与布局合理性,甚至……可能隐含着将他置于风口浪尖,试探各方反应,乃至作为某种平衡或制衡的棋子。
拒绝?在如此场合,皇帝金口已开,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抗命不尊,后果不堪设想。
接受?则意味着从此刻起,他将被正式打上鲜明的政治标签,彻底卷入神朝最高层的权力漩涡中心,再无回旋余地。
电光石火间,高见心中已有决断。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青衫,面色平静,眼神清澈,既无受宠若惊的惶恐,也无恃功而骄的桀骜,只有一种坦然的从容。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高见迈开步伐,不疾不徐,沿着暖玉通道,向着御座高台的方向,稳步走去。
他的脚步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高见即将踏上通往御座的玉阶时,位于皇帝左下首、案几后的八风仙,忽然抚须一笑,声音清越如风拂玉磬,率先打破了因高见行动而带来的短暂寂静:
“好,步履沉稳,气度凝然,不骄不躁,在这种场合依然稳重,不愧是立下不世之功的能臣,真是少年英杰,后生可畏啊!”
他这一开口,如同按下了某个开关。殿中凝滞的气氛骤然一松,紧接着,一片附和与夸赞之声,如同潮水般从各处席位上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