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体行辕最终停靠在皇城外围一处专门接待顶级贵宾的“迎仙台”。台面以白玉铺就,铭刻着繁复的祥云仙鹤纹路,灵气氤氲成雾。
舱门滑开,高见与白平当先走出,脚踏在神都的土地(或者说平台)上。
紧接着,那直径三丈的银色球体也缓缓“飘”了出来,悬浮在离地尺许的空中,几圈光环微微收敛光芒,但仍缓缓旋转。
迎仙台上,早有身穿华丽宫袍、气息深沉的內侍与礼官等候,见到天工山主这般形态,眼中虽有惊讶,却训练有素地迅速压下,齐齐躬身行礼:
“恭迎天工山主法驾!!”
礼仪周全,无可挑剔。
山主的声音从球体中传出,温和却带着地仙的威严:“有劳诸位。陛下可安好?”
为首的礼官恭敬答道:“陛下圣体安康,得知山主与高先生莅临,甚是欣喜。庆功宴将于明晚于‘紫宸殿’举行,今日还请山主与二位贵客先至‘栖霞苑’歇息。若有任何需求,尽管吩咐。”
“善。”山主应了一声,银色球体便自行向着礼官指引的方向飘去,高见和白平紧随其后。
行走在神都之内,感受又自不同。
高见默默观察着,与记忆中离开时的景象对比。街道似乎更整洁了,巡逻力量更强了,但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感。
成家族灭的余波,皇帝的重掌大权,即将举行的地仙盛宴……这些都像无形的弦,绷在神都上空。
他们被引至皇城边缘一处环境清幽、灵气格外浓郁的园林式馆驿“栖霞苑”。苑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奇花异草点缀其间,更有灵泉泊泊,仙禽徜徉。
银色球体自行飘入苑中主楼,高见和白平则被安排在两处相邻的精舍。
安顿下来后,高见站在精舍的露台上,凭栏远眺。
暮色渐临,神都万家灯火逐次点亮,与天空中开始显现的星辰交相辉映,周天星斗大阵的微光在夜空中勾勒出玄奥的轨迹,将整座浮空城映照得如同坠入人间的星河,璀璨而神秘。
皇城深处,那片最为巍峨辉煌的建筑群,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散发着无形的威压。
那里,就是明日庆功宴的举办地,也是皇帝如今坐镇之处。
高见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抚过腰间“填海刀”的刀柄。
锈刀如今毫无锋芒,这把刀现在或许是他的依仗之一。
高见和山主告别,回到了房屋之中,开始静坐调息。
不久之后,暮色彻底笼罩神都,灯火交织,将这座浮空巨城映照得如同琉璃梦境。
高见本在房中静坐,梳理着从天工山一路所得信息,以及明日宴会可能面临的种种变数,但一会之后,敲门声轻响。
“进来吧。”高见说道。
白平推门而入,“高见。”
他声音不大,眼神却很亮,“我初来神都,心神难以完全静下。想……出去走走,要与我同行吗?”
高见抬眼看他,略一沉吟,便站起身:“也好。闭门静思固然重要,亲眼看看这神都气象,或许也有所得。我陪你一起。”
两人并未惊动苑中侍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栖霞苑,融入了神都夜晚依旧熙攘的人流之中。
他们没有明确目的地,只是随意走走,只是走着走着,周遭的建筑愈发华美,店铺愈发密集,行人脸上的神情也似乎更加放松、愉悦,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美食、灵酒、香料混合的诱人气息,以及一种近乎狂欢般的繁华喧嚣。
不知不觉,他们来到了一片尤为特殊的区域。
此处的建筑风格,相较于其他地方的庄严或精巧,更添了几分奢靡与享乐气息。楼阁多饰以金银宝石,檐角挂着琉璃风铃,叮咚作响。街道两旁,华灯如昼,皆是做成各种珍馐美器、仙果琼浆形状的灯盏,光芒柔和而诱人。酒楼茶肆鳞次栉比,传出丝竹管弦与欢声笑语;珍玩店铺光怪陆离,陈列着来自四海八荒的奇珍异宝;更有许多装饰得如同仙宫玉阙般的场所,门前站着姿容出众、身着霓裳的侍者,热情却不失分寸地招揽着客人。
“这里是……井宿,天樽所在。”高见辨认出星象,轻声说道。
他博览群书,对神都“周天星斗大阵”的诸般象征亦有了解。“天樽,在星宿之中,正对应盛酒的礼器。此区域以此为象,寓意着繁荣、富足、享乐与……盛宴永不落幕。”
白平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看到衣着华贵的修士与富商,在仆从前呼后拥下,踏入那些金碧辉煌的楼阁,一掷千金而面不改色。
他看到精致的云辇停靠在画舫般的酒楼前,走下气度不凡的男女,谈笑间灵气盎然。
他看到店铺中,寻常散修拼死也难以获得的珍稀材料、辅助丹药、甚至一些品阶不低的功法玉简,就那么明码标价地陈列着,引来不少修士艳羡而谨慎地询价。
他看到街头巷尾,凡人小贩兜售着造型精巧、蕴含微弱灵气的吃食玩具,引得孩童欢笑,父母慷慨解囊。
仿佛世间所有的美好、所有的资源、所有的欢愉,都被汇集于此,供人取用、挥霍、沉醉。
这与瀛州的生死挣扎、与沧州和泸州的扭曲求存都形成了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