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一位眼尖的绿衣童子立刻转过头,乌溜溜的大眼睛在高见和白平身上一转,尤其在高见那沉稳深邃的气度上略微停留,随即脸上绽开灿烂笑容,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贵客临门!面生得很,可是初到瀛州?快请进快请进!咱们尽有斋货品最全,消息最灵,保管二位满意!”
甫一踏入,内外喧嚣顿隔。斋内陈设与记忆中的分号并无二致:博古架井然,上置各色奇物,灵光内蕴;空气中有淡淡檀香与书卷气混合;地面光可鉴人,映出穹顶精巧的藻井。
几乎同时,几道轻盈迅捷的绿色身影便从不同方位“滑”了过来,动作整齐划一,带着某种非人的韵律。正是那些绿衣童子,面容精致如画,眼眸清澈却深不见底,穿着统一的碧色短衫,脚踩软底布鞋。
另一个童子也蹦跳过来,好奇地看了一眼白平肩头的小玉龟,笑道:“哎呀,这玉鳌精气纯正,定是仙山灵种!客人好机缘!”
说话间,已有童子手脚麻利地掀开珠帘,躬身相迎。店内其他几名童子也纷纷投来热情目光,却并不一拥而上,显得忙而不乱。
高见神色平静,迈步踏入这熟悉的店铺之中。温暖明亮的灯光,混杂着千百种灵材的奇异香气,还有童子们清脆的话语声,瞬间将他包围。
熟悉的尽有斋氛围。
这些绿衣童子,语速极快,却又字字清晰,热情洋溢,带着蝉类特有的活力。
其他几个童子也围拢过来,虽不说话,却都用一种纯粹好奇又专业无比的眼神看着高见与白平,以及白平肩头那只好奇张望的玉龟。
高见神色平静,对这些童子的反应并不意外。尽有斋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也枉称“应有尽有”了。
“初来瀛州,确需了解此地规矩。”高见缓缓开口,目光掠过童子们的脸庞,“也想问问,贵号在此经营,可有什么特别的规矩需要遵守?与内陆分号,可有不同?”
那为首童子眼睛弯成月牙:“贵客心思缜密。瀛州自有瀛州的情况,仙门定下大略,百川汇流自成方圆。我尽有斋在此,亦不过一‘流’而已,遵循此地明暗规矩,公平交易,童叟无欺,与内陆并无本质不同。”他话语圆滑,却避重就轻。
“至于‘特别’……”另一个童子忽然接口,声音稍尖,“若贵客想知道仙山之上哪位老祖宗近日可能醒来,或是五鳌驮山的阵法枢机在何处,这类消息嘛……价格,自然也是‘特别’的。”
语气依旧带笑,内容却让白平心头一凛。
高见面色不改:“眼下倒不需那般‘特别’。只需一份详实的瀛州舆图,标注主要势力、禁忌区域、交易集市、以及近期值得注意的风声。另外,”他顿了顿,“真静道宫在瀛州的别院所在,与主持之人的性情风评,也请一并告知。”
“好说好说!”童子们立刻应声,动作麻利。一人转身去取舆图玉简,另一人已开始口若悬河地介绍起来,从各大坊市特色、主要盘踞势力,一些明面的散修联盟、海外妖族聚落,果然提及了几处疑似五姓世家暗中控制的产业,到一些默认的潜规则,比如在哪些区域争斗需控制波及范围,哪些地方有默认的“安全区”,条理清晰,信息量极大。
白平认真听着,肩头小龟也似懂非懂地转动脑袋。
高见则看似随意地打量着斋内陈设,目光偶尔与某个童子对视。、
尽有斋……在这片连仙门都需遮掩、世家皇权难及的瀛州,依旧枝叶繁茂。
它的根,究竟扎在何方?
话语之间,不过一会,就递来了一组玉简。
绿衣童子递来的玉简温润生光,内蕴信息显然经过精心编纂。
高见接过,神意略一触碰,便知物有所值,不过价格却要三千金。
三千金虽巨,于他如今的身家而言,不过九牛一毛。弑仙一役所得,尤其是成晟那等地仙的积累,早已让他脱出了需为寻常资源斤斤计较的范畴。
他随手取出相应数额的金票,交割清楚,动作行云流水。
将玉简递给白平,高见语气平淡:“瀛州风物、势力格局、禁忌规矩,皆在其中。未来数月,你需仔细研读,自行揣摩。此地舆图、真静道宫别院详情,亦已标明。”
白平下意识接过玉简,闻言猛地抬头:“啊?高见你要离开?”他眼中难掩愕然。
瀛州初至,看似有序实则危机四伏,他虽已破五境,神意初成,但毕竟修为尚浅……
“你行走沧州,独当一面那些年,怕过么?”高见看着他,嘴角微扬,带着揶揄,“你我兄弟,彼此手段心性,难道还不清楚?怕什么。”
是啊,曾几何时,他也是孤身一人,在沧州那等复杂地界周旋求生。高见在时,他自然倚仗,但这并不意味着离了高见,他便寸步难行。
一丝赧然与豪气同时涌上心头,白平也笑了,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属于他自己的沉稳:“是我想左了。只是近来多是你来筹谋,我跟着行事,骤然听闻,有些意外罢了。你放心,我自会小心。”
“嗯。”高见点头。
白平的成长,比他预想中更快,毕竟有些路,终究要自己走。瀛州这潭水够深,正是磨砺他的好地方。况且……他确有不得不暂时离开的理由。
“这只玉龟,”高见目光扫过白平肩头那莹白小物,“既是仙门之物,你好生带着,或有些意想不到的用处,莫要轻忽。”
白平郑重点头。
高见不再多言,对尽有斋内那几个看似忙碌、实则一直分神留意这边的绿衣童子微微颔首,算是告别。
童子们亦笑嘻嘻地回礼,为首那个脆声道:“贵客慢走,欢迎下次再来!若有需要,天下各地,尽有斋分号皆可为您效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