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最先逼近、满脸横肉、手持一柄沉重精钢鱼叉的壮硕伙计,动作猛然僵住。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如发丝、却贯穿前后的红线。没有鲜血立刻喷涌,但那红线迅速扩散,他周身的生机如同溃堤般流逝,眼中的凶光瞬间被死灰色取代。
“哐当!”鱼叉脱手落地。
紧接着,壮汉魁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再无生息。
整个过程快得超出反应,甚至没人看清高见是如何出手的,只看到他似乎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
掌柜“海胡子”和剩下的几名伙计,脸上的凶狠瞬间被无边的惊恐取代。
他们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能如此轻描淡写、瞬息之间取走一名至少有四境武者底子伙计的性命,这手段……绝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高见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灰尘,目光平静地看向面如土色的“海胡子”:“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海胡子”双腿一软,差点跪下,连连点头,声音颤抖:“能、能!前辈……前辈息怒!是小的有眼无珠,是小的猪油蒙了心!”
“那艘破船我不要。”高见语气依旧平淡,“给你一炷香时间,换一艘真正能去瀛州的,没有隐患的船来。价格,按市价公道算。”
他没有说下去,但地上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已经是最好的注解。
“海胡子”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站起来,对着剩下的伙计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后面库里那艘拖出来!快!”他特意强调了那艘,显然那才是他压箱底真正靠谱的货色,之前根本就没打算拿出来。
不多时,一艘看起来比之前那一艘稍旧一些,但船型更加流畅稳健、通体呈深褐色、木质纹理自然如铁、没有任何多余华丽装饰的船只,被推到了小码头边。这船没有刷亮漆,却自有一种历经风浪的沉凝气度。高见上前仔细查验了一番,微微点头。
这艘船用料扎实,结构严谨,虽然有些使用痕迹,但保养得宜,关键部位没有任何隐患,是一艘真正经得起风浪的可靠海船。
“就它了。”高见拍板,按市价付了钱,没有多给,也没有克扣。
“海胡子”哆哆嗦嗦地接过灵石,连声道谢,恭恭敬敬地将一切交接文书、维护法诀、以及一张简陋的东海海图副本奉上,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高见不再看他,带着白平登上新船。白平直到此刻,才稍稍松了口气。
船只驶离望海城的防波堤,正式进入那片墨青色的广袤海域。高见操纵着船只阵法,感受着海流与风向,对身旁仍在回味刚才码头冲突的白平说道:
“还是这样比较快,是不是?在内陆,或许还要多费些唇舌,甚至惊动城卫。但在这里,很多时候,实力就是最直接的规矩。”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告诫,“不过,这个时候,我们还在近海,还能靠威逼利诱,或者借几分神朝残余的秩序影子,等真正深入东海,远离了任何陆地的庇护,那才是另一番天地。东海和神朝内陆,可是完全不一样的。你可以从现在开始,好好感受一下。”
“好。”白平郑重地点头,将高见的话牢记心中,同时愈发集中精神,以他新生的“归一”神意,去细细体会周遭这截然不同的环境——那稀薄紊乱却带着独特咸腥水汽的灵气,那缓慢而沉重、仿佛能吞噬一切声响的海浪波动,那无边无际、让人心生渺茫同时也野性勃发的空旷感。
他们的船顺着海流,沿着海岸线航行了一段距离,逐渐远离了望海城码头的喧嚣。右侧是沉默而嶙峋的黑色海岸崖壁,左侧是那无边墨海。
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
就在这时,前方一处小型海湾的入口处,传来了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与隐约的呼喝、爆炸声。
白平定睛望去。
只见三艘体型狭长、船首尖锐如刀、通体涂抹着便于隐藏的灰蓝色迷彩的快船,正呈品字形围攻一艘中等大小的商船。
那商船似乎刚从那小海湾中驶出,准备汇入主航道,却不幸被伏击。快船上人影憧憧,箭矢如飞蝗般攒射,更夹杂着各种低阶但歹毒的水系、风系术法——冰锥、水箭、腐蚀性的酸雾团,劈头盖脸地砸向商船。商船的甲板已经摇摇欲坠,船体多处受损起火,上面的人正在拼死抵抗,但显然落于下风。
袭击者手法娴熟,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他们甚至没有蒙面,嚣张地呼喝着,隐隐能听到“货物留下!跳海免死!”之类的叫嚷。其中一艘快船上,一个似乎是头目的疤脸汉子,更是站在船头,手持一把鬼头大刀,刀身上沾着血迹,正耀武扬威地指挥着手下,意图迅速解决战斗,然后打扫战场。
这一幕,比方才码头船行里的冲突,更加赤裸裸地展现了东海边缘的残酷法则——弱肉强食,毫无掩饰。
或许是高见他们这艘新船恰好路过,引起了那些海盗的注意;又或许是那商船最后绝望的抵抗,让海盗们未能迅速得手,反而看到了新的“肥羊”。只见那艘疤脸汉子所在的快船,在击溃了商船最后的抵抗、留下两艘船接管俘虏和货物后,竟然调转船头,船首那尖锐的撞角对准了高见和白平的船,加速冲了过来!船上的海盗们发出嗜血的嚎叫,挥舞着兵器,显然是想顺手把这艘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单桅船也吞下。
眼看那海盗快船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船上那些海盗狰狞兴奋的面孔和手中闪着寒光的兵器。船首的疤脸汉子更是狞笑着,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白平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五境灵力轰然运转,神关开启,眉心一点灵光骤亮!
神意瞬间凝聚!
他修炼过专门的御剑术,而且《玄化通门大道歌》包容万法,他心念一动,灵力便自然而然地灌注于腰间一柄备用的精钢长剑之中。
长剑一声清鸣,自动出鞘,悬浮于他身前,剑身微微颤动,吞吐着锋锐的寒芒,更带着一丝“归一”神意特有的、仿佛能定住杂乱气息的奇异波动。
“去!”
白平并指向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