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高见不同,他的心灯,本就擅于照见真实,照破虚妄。
此刻在锈刀那斩断因果、勾连生死的奇异道韵加持下,他并非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在这浩瀚无垠、混乱无比的“生死流”中,以心灯光焰为指引,进行着极速的检索、筛选、定位!
仿佛过了千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
心湖之中,那盏摇曳的灯焰,忽然定住,照亮了洪流中一缕极其隐晦、却与周围所有生死印记都截然不同的“轨迹”。那轨迹并非生灵的生死,更像是一种……空间的“褶皱”,一道连接着不同“死亡”层面的古老伤痕。
“找到了。”
高见紧闭的眼眸骤然睁开,眼中倒映的不再是黄泉,而是那缕被他心灯锁定的奇异轨迹。他握着锈刀的手动了起来,以刀为引,以那六寸锋锐为笔,以自身全部神意为墨,沿着心湖映照出的那缕轨迹,猛地一“划”!
不是斩向敌人,也不是劈向大地。
而是……划开了某道界限。
“嗡——!!!”
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整个世界被强行“对折”了一下的诡异波动,以高见和锈刀为中心,轰然扩散!
刹那间,冲天而起的黄泉水、弥漫的死气、空中激斗的地仙领域光华、大宗师们凛冽的杀意与护体灵光、乃至周围的山川轮廓……一切的一切,都如同褪色的油画,开始剧烈地扭曲、模糊、剥离!
浮生万象的喧嚣急速远去,生生死死的悲欢如同潮水般退却。
取而代之的,是颜色与感官的彻底颠覆。
黄、黑、灰等色彩瞬间被抽离,充盈视野的,是一种无边无际、令人感到无比荒芜与压抑的暗红色。
脚下,不再是破碎的山石或汹涌的黄泉,而是冰冷、细腻、仿佛由无数细微结晶组成的红色沙漠,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与同样暗红色的、低垂的、看不见日月星辰的天空相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绝对的“死寂”,并非没有声音,而是所有声音都仿佛被这广袤的沙漠吸收、消融,连风声都带着一种空洞的呜咽。温度低得可怕,那是一种深入骨髓、连护体灵力都难以完全隔绝的阴寒。
这里没有黄泉奔流,没有幽明鬼火,没有刑天雷光。
这里的气息更加古老,更加绝对,更加……“空”。
这里不是黄泉。
这里是——
阴间!
“阴间?这是——”
饶是以成晟地仙的心境,此刻也不由得显露出一丝愕然。
暗红无垠的沙漠,死寂空洞的天穹,无处不在的阴寒……这确实是阴间。
对底蕴深厚的五姓世家而言,阴间并非完全陌生的禁忌之地。
事实上,之前沧州水家与王家探索阴间,其所用的法门和路径,本就是五姓世家内部掌控的、通往特定阴间区域的“安全通道”之一。
那是世家垄断的又一领域。
但高见……他怎么可能也掌握这种法门?而且是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中,如此精准地开启通道,将包括两位地仙在内的所有人,一股脑儿拖了进来?
是利用了幽明地对黄泉的天然支配,以黄泉为桥,以元律的轮回道韵为钥,强行打开了通往阴间的门户吗?成晟心中疑虑丛生,神念如电,飞速分析着眼前的一切。
元律的状态依旧诡异,沉默如傀儡,但其幽明地道韵在此地似乎……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如鱼得水”了?
“只是,带我们到阴间来,又如何呢?”成晟目光冰冷地扫过下方在暗红沙漠中重新稳住阵脚、但明显也受到环境压制而气息微滞的十八位大宗师,最后落在脸色依旧苍白、却似乎松了口气的高见身上。
阴间虽险,但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修士,尤其是对他这样的地仙而言,绝非来了就回不去的绝地,世家掌握的通道便是明证。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借助环境干扰,拖延时间?还是说,这阴间有什么他成晟不知道的……
这个疑问的念头刚刚在成晟心底升起,甚至还未完全成形——
他的目光,猛然被天空中的景象所吸引,不,是锁定!
只见那低垂的、仿佛凝固着暗红血渍的阴间天穹之上,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了两道身影。
一黑,一白。
那是……
“日夜游神?!”
不对劲!
成晟心中的警兆瞬间提升到顶点。阴间广袤无边,疆域之辽阔,较之阳间有过之而无不及。日夜游神这等传说中的阴司正神又无比繁忙,又怎么可能如此“巧合”,恰好出现在他们被强行拉入的这片荒芜偏远的阴间沙漠上空?
这绝非偶然!
“总是,得先和日夜游神交流。”成晟压下心中翻涌的疑虑与一丝罕见的凝重。身为成家地仙,执掌刑名追缉,他对阴司并非一无所知。世家传承悠久,典籍浩如烟海,其中不乏关于上古阴司建制、神职权柄的记载,甚至……在某些极其古老的盟约或秘密交易中,世家与残存的阴司力量,并非完全没有打过交道。
却见他在和元律争斗之时,分出一缕心神传讯:
“二位阴司正神,吾乃阳间成氏地仙成晟,率众追缉要犯,误入贵境,实非有意冒犯。不知二位尊神巡狩至此,若有冲撞,还望海涵。此间之事,关乎阳间重大律法,容我先行处置要犯,事后定当遵循古例,有所补报。”
他话说到这里,却见天空之中那黑白两道身影,真的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