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飞舟如同天宫降临,光带这个时候才缓缓消逝。
却见这艘船静静地悬停在流云宗山门正上方,投下的阴影将大半个宗门笼罩其中,连护宗大阵的光幕都在这阴影下显得摇曳不定,黯淡了几分。
飞舟之下,二十道身影一字排开,凌空而立,显化出种种惊人的异象:
有人周身烈焰翻腾,化作栩栩如生的朱雀、金乌虚影,环绕飞舞,将半边天空映照得一片赤红,灼热的气浪让下方的草木瞬间焦枯。
有人脚下踏着浑浊的浪涛,浪涛中似有蛟龙翻涌,发出低沉的咆哮,水汽弥漫,却又带着千钧重压,令人窒息。
有人背后剑气冲霄,成千上万道晶莹剑影组成巨大的莲花,缓缓旋转,每一片“花瓣”都切割着空气,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嘶鸣。
有人被厚重的土黄色玄光笼罩,玄光中隐约可见巨龟、神山之影沉浮,散发出巍然不动、镇压一切的厚重气息。
更有人周身清风缭绕,;还有人被璀璨的星辰虚影环绕,诸如此类种种。
二十人,二十种迥异的强大异象,仙云缭绕,神光迸发,龙吟虎啸,凤舞龟腾。他们仅仅是站在那里,无形的威压便已交织成一张弥天大网,将整个流云宗牢牢锁定。
空气凝固了,灵气变得狂暴而难以汲取,宗门内修为稍低的弟子更是面色惨白,呼吸困难,几乎要跪伏下去。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威势达到顶峰之时,飞舟舱门无声洞开。
成晟一步踏出。
他没有显化任何华丽的异象,周身甚至没有太过强烈的能量波动。但他仅仅是现身,那二十位高手引动的种种恢弘异象,竟都微微一滞,仿佛骄阳下的烛火,光芒被自然而然地掩盖、吸纳。
他立于虚空,仿佛就是这片天地的中心。所有的光线,所有的声音,似乎都以他为尊,向他臣服。他目光淡漠,如同万古不化的玄冰,缓缓扫过下方的流云宗,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人,无论修为高低,都感到灵魂一阵刺痛,如同被冰针刺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异象的轰鸣、风的呼啸,直接在每一个生灵的心湖中响起:
“高见!”
“出来一叙?”
他微微停顿。
“还是说,你想不明不白的就死?”
流云宗宗主云胤真人仰望着天空中那如同神罚降临般的景象,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
他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晃,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几乎要将他的思维冻结。
他怎么就忘了这点!他怎么就昏了头,只顾着算计高见带来的好处,却选择性忽视了他那恐怖实力背后,必然牵扯着的、更加恐怖的仇家!
天空中那二十位一字排开的身影,周身异象纷呈,气息如渊如岳,每一个,都绝对是开启了两关的大宗师!而且观其威势,绝非寻常两关,每一个都比他云胤要强!流云宗倾尽全宗之力,恐怕也难以抵挡其中任意两人。
而中间那位,那个气息平淡却让其他大宗师异象都为之黯然失色的存在……
是地仙!
是真正超凡脱俗、凌驾于凡尘之上的地仙!
这个认知如同亿万钧重锤,狠狠砸在云胤真人的心神之上,让他一阵头晕目眩,道心几乎崩裂。
他身后的其他流云宗高层,此刻也都面无人色,浑身颤抖,眼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和绝望。有人甚至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坐在地。
流云宗的存亡,似乎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整个流云宗上下,都被这股毁灭性的威压笼罩,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和惶恐,高层们更是吓得不知所措,连思维都仿佛停滞了。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时刻——
一个轻松写意,甚至带着几分懒洋洋笑意的声音,如同春风化雨般,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巧妙地抚平了那地仙威压带来的部分窒息感。
“哈哈,着什么急,”
声音的来源似乎无处不在,又似乎源自后山那僻静的洞府。
“我这不是来了吗?”
随着话音,一道青衫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流云宗护宗大阵的光幕之上,仿佛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倚着无形的栏杆,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天空中的豪华阵容。
正是高见。
成晟那冰封般的目光落在高见身上,对于他此刻依旧从容的姿态,露出了些许的欣赏。
“这个时候还如此镇定,确实有可取之处。”成晟的声音很温和:“只是不太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找死。”
他有点疑惑的说道:“有陛下护着,就连我们,明面上也拿你没办法。但你为什么就非要犯忌讳呢……”
他的目光微微偏移,扫过下面那些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的流云宗高层,以及更远处那些惶恐不安的弟子们,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漠然:
“……那门禁法,你就传给这种货色?”
以他地仙的修为和眼力,自然能清晰地“看”到,下方这些流云宗修士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玄化通门大道歌》的意蕴。
虽然大多零碎、扭曲,甚至理解偏差,如同拙劣的模仿,但那核心的、试图包容万法、玄化通门的“味道”,却瞒不过他。
在他眼中,仅仅是沾染了这“味道”,便已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高见面对一位地仙的质问,却浑不在意,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我曾经在太学上学的时候,和一位叫做成风的学长打过一架。那应该……也是你成家的人吧?”
成晟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淡淡道:“成风啊,确实是我成家年轻一辈里的佼佼者了。”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高见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可惜,不如你。”
高见仿佛没听到后半句的评判,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他修行的刀法,名曰‘一元’。这门刀法,以‘一’为宗,演化万千,千变万化而不失其宗,立意高远,根基深厚……想必,也是脱胎自《玄化通门大道歌》吧?”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成晟的视线,问出了问题:
“这功法,你们能学,他们不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