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落在依旧保持着躬身姿态的云胤真人身上,继续道:
“那么,我便应承你一事——若有外敌杀上流云宗山门,危及宗门根基,我自会出手。”
他没有提传授功法,只承诺在宗门最危急时刻提供庇护。
云胤真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光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他深深一揖到底,语气无比郑重:
“云胤,代流云宗上下,拜谢前辈大恩!”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没有趁机再提任何关于功法的请求。
这就是云胤的分寸,他知道适可而止。
贪心不足,反而可能鸡飞蛋打,这份审时度势、知进退的能耐,正是他能稳坐宗主之位多年的最重要品质。
他再次行礼后,便恭敬地退去,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高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栈桥尽头,眼神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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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流转,又过两日。
这两日,流云宗外的局势,以一种惨烈的方式,急转直下!
前线据点接连被攻破,派去支援的弟子伤亡惨重,传来的战报一次比一次触目惊心。终于,在一个雾气未散的清晨,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与无数法器、术法的轰鸣,敌方的先锋精锐,竟是一路势如破竹,直接杀到了流云宗的核心山门之外!
护山大阵的光幕剧烈摇晃,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疯狂攻击。阵外,喊杀震天,流云宗弟子依托阵法与熟悉的地形拼死抵抗,但依旧节节败退,不断有弟子在绚烂却致命的术法光芒中倒下,鲜血染红了铁风木构筑的栈道与平台。
败象已显,岌岌可危!
洞府之内,高见缓缓睁开眼,仿佛能透过山体,听到那远处的厮杀与哀嚎,感受到那弥漫而来的绝望与血腥气。
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语气中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嘲讽:
“真狠啊……”
他如何看不出来?这溃败的速度,这敌人能如此精准、如此迅速地直扑山门,背后若没有流云宗高层,或者说云胤真人本人的“配合”与“引导”,几乎是不可能的。为了逼他高见兑现承诺,为了借他这把刀将来犯之敌尽可能多地留下,甚至为了营造出更强烈的“濒临灭绝”的氛围以博取他更多的同情和后续的支持,云胤真人竟然能狠下心来,用数百宗门弟子的鲜血和生命作为筹码!
“若是我的话……一定下不了这个狠心吧。”高见微微摇头。他可以冷漠地看着敌人去死,但很难如此冷静地将自己人当作棋子推上祭坛。
然而——
“但是,既然答应了,那就得出手啊。”
他站起身,朴素的衣袍无风自动。一步踏出,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洞府之内。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流云宗山门上空,那激战最惨烈之处。下方是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敌人,以及苦苦支撑、不断倒下的流云宗弟子。
高见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战场,然后,抬起了手。
没有怒吼,没有宣告。
只有一道仿佛能划分阴阳、寂灭万法的乌沉刀光,悄无声息地,斩落。
武道内气是一种奇特的气。
武者不能使用术法,其原因就在于,武道内气可以吞噬,同化所有的气,使得气无法维持自己的原有性质,不能用来构筑术法。
而在战斗中,武者的武道内气就能够展现出一种破灭万法,万气不侵的效果。
而现在,就是如此——
冲在最前方的数十名敌方修士,连同他们祭出的法器、激发的护体灵光,在触及刀光的瞬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法器崩碎的爆鸣,他们就这么凭空消失,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
刀光掠过一座依托山势搭建、铭刻着坚固符文的大型弩炮台。那由许多宝物精心构筑的庞然大物,如同被一只橡皮擦抹过,结构瞬间崩解,化作细微的尘埃,簌簌飘散。
原地只留下一片光滑如镜的切面,仿佛那弩炮台本就是山体的一部分,只是此刻被完美地“切削”掉了。
刀光斩过一道汹涌澎湃、凝聚了数十名修士合力的烈焰洪流。
那咆哮的火龙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炽热的火焰瞬间熄灭,狂暴的能量不是被击散,而是如同被投入了绝对的“无”,彻底湮灭,连一丝热浪都未曾逸出。
刀光边缘波及到一片陡峭的岩壁。岩石没有碎裂,没有滚落,而是如同被刻刀雕琢,沿着刀意的轨迹,平滑地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深邃、边缘光滑得不可思议的弧形缺口,露出后面新鲜的岩层。
修行者身上闪耀的护体术法,如同被投入洪炉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们手中挥舞的、缠绕着各种各样气息的法器,在与那乌光接触的刹那,灵光骤然熄灭。
刀光轨迹附近的空气停止了流动,声音被吞噬,光线发生诡异的扭曲,那片区域陷入了一种令人心悸的静默与晦暗。
整个喧嚣惨烈的战场,以那道乌沉刀光为界,出现了一片诡异的“真空地带”。
随后,寂静消失。
轰隆一声!寂静之后,便是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