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在静坐参悟中悄然流逝。白平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澈,隐有混沌光华流转,显然收获不小。他环顾四周,发现高见不知何时已不在洞府内。
“许是出去办事了。”白平心中念头一闪,便不再纠结。对他而言,高见在或不在,都不影响他继续练功的决心。他很快便重新收敛心神,准备继续体悟那浩瀚道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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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七像一片真正的影子,贴在冰冷的赤褐色岩壁上,气息与岩石的纹理、夜间稀薄的灵机几乎融为一体。他是成家暗卫中的佼佼者,精于匿迹、追踪与刺杀,执行过无数次危险任务,从未失手。这次的目标虽然棘手,但他对自己的潜行术有着绝对的自信。
流云宗外围的山林死寂一片,连惯常的夜枭鸣叫和虫豸窸窣声都消失了,只有永不停歇的山风在峡谷间呜咽,声音却显得格外遥远、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起初,影七以为这只是泸州独特风煞环境造成的错觉。他耐心地等待着,如同磐石,计算着巡逻弟子的交接空隙。
但渐渐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水蛇,沿着他的脊椎悄然爬升。
太静了。
不仅仅是声音的消失,连空气中流动的风,似乎都在刻意绕开他所在的这片区域。他感觉自己像被孤立在了一个无形的、寂静的泡泡里,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猛地扭头,锐利的目光扫视身后——空无一物,只有被月光勾勒出的、扭曲怪诞的岩石阴影。
是错觉吗?久经沙场的本能却在疯狂报警。
他决定放弃这个潜伏点,立刻转移。身形刚一动,一股极致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骨炸开,瞬间席卷全身!那不是温度的降低,而是某种……存在被彻底锁定的惊悚感!
他感觉自己像是琥珀里的虫子,周围的空间变得粘稠、凝滞,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他拼命想催动法力,却发现平日里如臂指使的法力,此刻如同陷入泥沼,晦涩不堪,根本无法顺畅流转!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夜行衣。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再次转过头。
这一次,他看到了。
就在他身后不到三尺的地方,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气息,甚至没有引起周围空气的流动。他就那样凭空而立,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发现。
月光吝啬地洒下,勾勒出对方朴素的衣着和一张平静得可怕的脸庞。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影七的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想嘶吼,想挣扎,想拼死一搏,却发现连张开嘴巴、调动一丝肌肉都做不到!那股无形的力量不仅禁锢了他的身体,更仿佛直接冻结了他的神魂,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难以凝聚。
然后,他看见对方抬起了手。
动作很慢,很清晰,但却似乎无法躲避。
不对,不是无法躲避,是自己动不了。
那只手看似寻常,但在影七的感知中,却仿佛化作了死亡的具象,携带着湮灭一切生机的道韵,缓缓向他伸来。
他想起了家族卷宗里关于此人的描述,无尽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不——!
他在心中发出无声的绝望呐喊。
那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没有疼痛,没有冲击。
影七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记忆、存在感……一切构成“我”的东西,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抽离、瓦解、归于虚无。
最后映入他感知的,是对方那双依旧平静无波的眼睛,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然后,
黑暗永寂。
高见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影,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洞府之外,如同只是出门散了个步。他轻轻落地,没有惊起一丝尘埃。
洞府内,刚刚重新闭目不久的白平似有所感,再次睁开眼,恰好看到高见从外面走进来。
“回来了?”白平语气自然地问道
“嗯。”高见点了点头。
洞府内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