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宗内部因高见的到来而暗流涌动,却终究选择了暂且隐忍观望。然而,世家的追缉却绝不会因此而停滞。
就在流云宗群山之外,遥远天际的一艘隐匿于云层深处的华丽飞舟内,气氛凝重如铁。
那位此前在真静道宫山门前手持金鞭、名为成晟的地仙,此刻正负手立于舟舱中央,目光阴沉地盯着悬浮于面前的一座古物。
那是一座万象卦盘。
卦盘并非凡木非金,其基座乃是一块完整的、温润如墨玉的“玄龟石”,传说乃上古之时,天神仍存的时候,神朝有神龟献瑞,其身后龟壳背负诸多先天神韵。
这些神韵由水中而出,落到地面,就生出了一座沾染道韵的奇石,形状犹如龟壳,有那神龟的三分意蕴在里面。
却见此刻,盘面之上,并非简单的八卦符号,而是以细微如尘的星辰砂镶嵌出星斗轨迹,其间更以秘法勾勒出六十四卦方圆图,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深邃的道韵。
这卦盘乃是世家集团们传承久远的秘宝之一,虽非攻击之器,但在推演天机、卜算方位上,堪称神朝前五,轻易不会动用。
此刻,卦盘四周,六十四位身着统一玄色卦袍的卦师,正按照特定的方位盘坐,个个神色肃穆,额头见汗。
他们气息相连,法力如同溪流汇海,源源不断地注入中央的卦盘之中。每一位卦师,都是耗费巨大资源培养的卜算精英,精通易理,神魂强大,六十四人合力,辅以这上古卦盘,理论上足以窥破世间绝大多数隐匿踪迹的手段,便是地仙级数的人物,也难以完全避开其探查。
卦盘之上亮起微光,中央的玄龟石更是散发出蒙蒙清辉,一幅模糊的、关乎方位与因果的图景正在缓缓凝聚……
成晟地仙屏息凝神,等待着结果。他倒要看看,那胆大包天的高见,能躲到天涯海角!
然而——
就在那模糊图景即将成型的刹那!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如同冰面崩裂,骤然响起!
只见那传承万载、坚不可摧的周天星辰万象卦盘中央,那道最主要的、代表“乾”卦起始的纹路,竟毫无征兆地崩开了一道裂痕!
裂痕虽细,却如同蜈蚣般狰狞,瞬间破坏了整个卦盘道韵的完整与和谐!
“噗——!”
“呃啊!”
几乎在卦盘碎裂的同时,周围那六十四位全力施为的卦师,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胸口,齐齐喷出一口鲜血!鲜血染红了他们玄色的卦袍,更有人直接萎顿在地,神魂遭受重创,气息瞬间衰败下去!整个合力推演的阵法瞬间崩溃,反噬之力让这些精于算计的卦师付出了惨重代价。
卦盘灵光骤灭,星辰黯淡,那即将显现的图景彻底消散于无形。
舱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卦师们痛苦的呻吟与粗重的喘息声。
金晟地仙的脸色,在这一刻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盯着那出现裂痕的卦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卦盘反噬,推演失败!
这高见身上,究竟背负着何等恐怖的因果?或者说,他拥有着何等逆天的遮蔽天机之能?连万象卦盘配合六十四位精英卦师都无法锁定其踪迹,反而遭受如此反噬!
“好!”成晟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声音冰冷刺骨。
他猛地转身,金鞭在他手中嗡鸣震颤,散发出危险的光芒。
“传令下去!”他厉声喝道,“放弃卜算,动用所有明暗,给我一寸一寸地搜,重点关注各州仙门,尤其是与真静道宫有关联,或是近期有陌生高手出现的宗门!我就不信,他能永远躲下去!”
卦盘反噬,推演失败!这结果让成晟心中怒意翻腾,面上却愈发冰寒。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成家暗探服饰的修士快步走入舱内,无视了满地狼藉,恭敬地单膝跪地:
“大人。”
成晟缓缓转过身,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落在来者身上:“讲。有什么消息吗?”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暗探低头禀报:“回大人,我们调动了沿线所有眼线,反复核对,终于查到高见与那名真静道宫弃徒白平,当日离开真静道宫范围后,登上的是一艘前往泸州的客运飞舟。”
成晟目光微凝:“泸州?”
暗探继续道:“但是……那艘飞舟进入泸州境内后的详细航行轨迹、停靠记录,都被人以极其高明的手法抹去了。我们的人查不到他们具体在泸州何处下的飞舟,也无法确定他们的飞行路线。看起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查得太清楚。”
“有人不想?”成晟闻言,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挫败,反而缓缓的笑了,“那倒也好。”
他轻轻掂了掂手中那根通体金黄、符文缭绕的金鞭,语气依旧轻柔,仿佛在谈论一件趣事:
“就让他……和我斗斗法。”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吼,甚至没有说出任何威胁的言语。
然而,就在他这轻柔话语落下的瞬间,整个飞舟舱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分!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寒意弥漫开来,让那名跪地的暗探乃至周围勉强支撑起身的卦师,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头皮一阵发麻。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成晟大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成晟,成家这一代最为杰出的几位地仙之一,执掌家族刑名与追缉之事已逾三百年。
他并非那种以虐杀为乐、面目狰狞的魔头。相反,他大多数时候看起来冷静、理智,甚至称得上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