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百里清波的引路下,高见与白平畅通无阻地穿行于流云宗那由栈桥、索道和嵌山廊道构成的复杂立体网络之中。
沿途遇到的弟子、执事,见到领路的竟是真传第四的百里师姐,且她对身后两位陌生人态度异常恭敬,无不侧目避让,无人敢上前询问或阻拦。
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了一座位于某座山峰中上部的洞府前。洞府入口并非简单的石门,而是一道由流动不息、发出低沉嗡鸣的青色风幕构成的屏障,其上符文隐现。
百里清波手掐法诀,风幕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开,现出通道。步入其中,眼前豁然开朗。
这洞府内部颇为宽敞,并非天然洞穴,而是以大法力将山体掏空、再以铁风木和冷铁精心构筑而成。穹顶呈优美的弧形,镶嵌着数颗硕大的“照明珠”,散发出柔和如月华般的光辉,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洞府分为数进。最外间像是一个小型的会客厅,摆放着几张由完整铁风木根雕琢而成的桌椅。
向内走去,则是一处半开放的修炼平台。平台延伸出山体之外,底部由粗大的冷铁支架支撑,四周仅以雕花木栏围护。站在平台边缘,可以俯瞰下方云雾缭绕的深谷。
再往内,则是起居之所与藏书、炼器的小隔间,布置得简洁而实用,但也因主人真传弟子的身份,所用器物、材料皆属上乘,自有一番气度。
“大人,所以此次唤我前来……”百里清波将两人引至修炼平台,这才再次面对高见,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她不知道这位煞星亲临,究竟所为何事,是好是坏。
高见负手立于平台边缘,看着下方翻涌的云海,闻言转过身,语气平淡:“没什么特别的,就和之前说的一样,赐你一场大造化。”
他目光扫过百里清波,又看了看一旁的白平,继续道:“只不过,福祸相依。重宝必有危机相伴,这份造化背后自然也藏着风险。能不能接得住,度过去,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百里清波闻言,立刻拱手,她能在流云宗爬到真传第四的位置,自然不缺魄力。
她很清楚,眼前之人是她,乃至流云宗都无法抗衡的存在,与其被动承受,不如主动抓住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垂首道:“修行之路,本就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清波愿承此因果,还请大人……赐下!”
“好。”高见点了点头,对她的决断并不意外,“那白平,你也一起坐下。”
他示意白平与起身的百里清波一同在修炼平台中央的蒲团上坐定。
“我为你们两个讲法。”
高见不再多言,于两人对面盘膝坐下。他双眸微阖,随即猛然睁开!
刹那间,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神意以他为中心,如同水银泻地般张开,笼罩了整个洞府,甚至隐隐向外渗透!在这神意笼罩范围内,一切仿佛都变得更加“清晰”,万物纹理,能量流动,乃至人心细微的波动,似乎都无所遁形。
《心灯照影经》——照见万物,洞察虚妄!
就在神意张开的瞬间,高见“看”到了。
数道或隐晦、或锐利、或带着探究意味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从流云宗深处不同的方向悄然探来,试图窥视这处真传洞府内的动静。这显然是流云宗内某些有心之人,或许是长老,或许是其他真传,对百里清波突然带回两位陌生高手产生了好奇乃至警惕。
“哼!”
高见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
几乎在同一时间——
几声或闷哼、或痛呼、或器物碎裂的细微声响,在流云宗不同角落几乎同时响起,旋即迅速湮灭,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高见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若无其事地平静开口:
“现在,旁人不会再来打扰。”
“你们,且静心凝神,听我说法。”
高见不再理会外界的些许波澜,他目光沉静,落在面前盘膝而坐的白平与百里清波身上。
“凝神,静气。”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直抵神魂的奇异韵律。与此同时,他强横的神意再次弥漫开来,但这一次并非肆无忌惮地扩张,而是如同一个精准的罩子,将整个洞府,尤其是他们三人所在的修炼平台,严密地笼罩、隔绝起来。
外界的一切窥探,无论是神识还是术法,触及这层屏障,都如同泥牛入海,再也无法感知到内部丝毫动静。
他开始了讲法。
然而,他这番以神意遮掩的举动,却颇有些耐人寻味。
因为从根本上说,高见压根就没打算将《玄化通门大道歌》永远藏私。他的终极目标,乃是让这门功法广播天下,动摇世家根基,惠及万千受困于功法壁垒的修行者。他甚至期待着流云宗上下,乃至全天下的人,都能有机会接触、修习此法。
那他为何还要多此一举,遮蔽讲法异象,不让流云宗其他人“围观”?
答案在于人性。
得来的太轻松,人们往往就不懂得珍惜。
哪怕是绝世神功,无上秘典,如果是平白无故、毫无代价地送到每个人手中,许多缺乏自知之明、不识货的人,反而会觉得这玩意儿“不过如此”,“没啥了不起”,甚至可能随意翻看几眼便弃如敝履,根本不会投入真正的重视与心血去修习。
这就好比在另一个世界,互联网上充斥着人类智慧的顶级结晶——无数免费的学术论文、经典著作、技术文档,每一份都凝聚着前人的心血与智慧。然而,正因为获取它们太过容易,点击即得,有多少人会真正沉下心来,如饥似渴地去钻研、去领悟?大多不过是走马观花,浅尝辄止。
贱里买来贱里卖,容易得来容易舍。
高见深谙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