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这话时,眼中闪着光。
高见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重重地点头,声音斩钉截铁:
“定能!”
得到这确凿无疑的回答,白平脸上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消散。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将所有的顾虑都随之吐出,干脆利落地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道袍,目光扫过这间他曾以为会待上许久的华贵客房,眼中没有半分留恋。
“那还等什么?”他看向高见,说道:“走。”
没有质问宗门为何不庇护,没有担忧前路如何凶险,甚至没有多问一句要去哪里。
只因高见说“定能”,他便信了。只因这条路,通向的是他心中认可的“大道”与“公义”。
干脆,果决,毫无迟疑。
一切,都与高见预想中的,一模一样。
高见看着这样的白平,眼中闪过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得友如此,夫复何求”的慨然。
“好,我们走。”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一动,便如同融入清晨微光的薄雾,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真静道宫这片暂时给予他们庇护,却又无法真正容纳他们野望与风险的仙家净土。
两人离去并未多久,真静道宫上方原本清朗的天空,骤然被一股无形而庞大的威压所笼罩。
只见约莫二十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降临在真静道宫外围的虚空之中。这些人个个气息渊深,神光内蕴,矗立在天穹之上,竟仿佛与周天星辰呼应,远远望去,其身形凝练如斗,周身流转的灵光刺目逼人,令人不敢直视。
这二十人并未刻意收敛气息,磅礴的威势联合外放,竟在真静道宫上空形成了一片恢弘异象!但见金云翻滚,银风呼啸,表里通彻,灵机震荡引得下方许多弟子只觉得六根震动,仿佛天地都在微微回旋!
那景象,如同乌云散开,明月骤现,光芒却带着冰冷的肃杀之意,惊得真静道宫内外无数弟子纷纷骇然抬头,心中惴惴不安。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面容威严,手持一根通体金黄、符文缭绕的金鞭,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如同擎天之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波动。
他目光如电,扫过下方连绵的灵峰宫阙,声音并不如何洪亮,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真静道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询:
“真常,高见何在?”
此人竟敢直呼真静道宫宫主之名,语气平淡,俨然是一副与对方平起平坐、甚至略带居高临下的姿态!
真常乃是执掌顶级仙门、修为臻至地仙的巨擘,能如此称呼他,这手持金鞭的男子,其身份与实力,恐怕同样是一位地仙级的存在!
片刻沉寂后,真静道宫深处,一道清光悠然升起。真常宫主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与那金鞭男子遥遥相对。
他现身之时,并无浩大声势,只有若有若无的仙音飘荡,玄、元、始三气自然回旋,如同无形的涟漪,轻轻拂过天空,将那二十人联合造成的威压异象缓缓抚平、消弭。
霎时间,风停云散,天地恢复清明,之前那令人窒息的压力荡然无存。
场面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的紧张感却愈发凝重。
那金鞭男子见真常现身,再次开口,语气依旧直接:“高见杀我五家巡查使者,罪无可赦。真常宫主,此人现在何处?”
真常面色平静,目光淡然地看向对方,回答道:“高见已于两个时辰前离开我真静道宫。至于他去了何处,本座不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不带丝毫波澜:“与他有所牵扯的那名弟子白平,因触犯门规,也已被我逐出宗门。此刻,他们二人皆与真静道宫无关。”
“走了?”金鞭男子眼睛微微眯起,闪过厉色,“真常宫主,你此言是确凿无疑,还是……有意包庇?”
这话语已然带着明显的质疑与挑衅。
真常闻言,并未动怒,只是微微抬眸,那双深邃平和的眼眸静静地看向金鞭男子,反问道:
“你,是在质问我?”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也没动用什么神通。
那男子原本跋扈惯了,依仗身份和实力,本想直接呵斥回去,但触及真常的目光,不知为何,一股源自本能深处的警兆让他将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里终究是真静道宫的山门。
金鞭男子脸色变幻数次,最终冷哼一声,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与疑虑,转而说道:“宫主多想了。既然高见与此事皆与真静道宫无关,那我等便不再叨扰,即刻去追查凶徒下落。”
他顿了顿,拱手道:“告辞!”
虽然语气依旧生硬,但姿态已然放低了一些。
真常亦拱手还礼,语气依旧平淡:“那就不送了,诸位慢去。”
金鞭男子不再多言,转身一挥金鞭,喝道:“我们走!”
二十道身影化作流光,瞬息间便消失在远方的天际,来得快,去得也快。
真静道宫上空,重归宁静,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一幕从未发生。
真常宫主独立虚空,望着那些人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无人能知他心中所想。片刻后,他身影缓缓消散,如同融入天地。
接下来的事情,就让高见处理吧,和他已经没关系了。
念头落下,他已然回归宫中深处,外界纷扰,仿佛被那重重灵峰与云雾彻底隔绝。
高见与白平的身影出现在溪边一块巨大的青石上。白平依旧沉浸在修为突破的喜悦与对前路的些许茫然中,他感受着体内第四境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泥丸窍洞开,神思愈发清明。
“高见,我们接下来去何处?”白平看向正在闭目感应着什么的高见,出声问道。离开了熟悉的宗门,他虽然决绝,但前路未知,终究需要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