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欣然应允,随着那名引路弟子,踏入了那云雾缭绕之后、真正的仙家胜境。
身后,外围的障眼法悄然合拢,再次将凡俗视线隔绝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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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距离真静道宫核心灵峰区域颇为遥远的一处偏僻矿脉深处。
这里灵气稀薄混杂,空气中弥漫着矿石粉尘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昏暗的矿坑内,仅靠几枚镶嵌在岩壁上的荧光石提供微弱照明,光影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白平正靠在一处冰冷的岩壁旁,微微喘息着。
他原本清秀的脸上沾染了不少灰土,道袍也有些破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侧那空荡荡的袖子,无力地垂落着,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
他此刻眉头紧锁,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并非全然源自身体的劳累,更有心力交瘁之感。
他的四周,隐隐绰绰地围拢着四五名修士。
这些人并未穿着真静道宫制式道袍,衣着打扮各异,气息驳杂,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贪婪,显然是活跃在宗门势力边缘地带的散修,或者……某些势力的外围打手。
为首的一人,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疤痕,嗤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矿坑里显得格外刺耳:“白平道长,真是巧啊,在这儿遇上了。哥几个最近手头紧,听说你接了这清理矿道淤积灵渣的活儿,报酬不菲吧?都是道上的朋友,有财一起发嘛。”
另一人阴恻恻地接口:“或者,你把上次坏了我们好事的那笔账,好好算一算?断了一只手还不安分?”
白平抿紧嘴唇,眼神锐利地扫过几人,心中已然明了。这处报酬相对丰厚的宗门任务,恐怕并非偶然,更像是一个针对他的的陷阱。
他握紧了手中的法剑,体内精气缓缓运转,但面对数名显然有备而来的同阶甚至可能更高一筹的对手,尤其是在这狭窄不利的地形中,他的处境岌岌可危。
“啧。”白平心中暗叹一声,目光扫过那些人不怀好意的脸,又瞥了一眼自己空荡的袖管,一股冰冷的怒意与无奈交织着涌上心头。
此刻的白平,修为已至第三境。
他依旧保持着过往的性子,与人为善,言谈和气,凡认识他的人,无不觉得他是个真正的好人。
他重诺守信,言出必行,修行之上更是日日苦修,从不懈怠。为人谦恭勤勉,待人接物温柔和善,但若遇关键时刻,却又毫不优柔寡断,自有其决断。
这般坚韧不拔、璞玉浑金般的心性,再辅以其本身不俗的修行天赋,按理说,开启一关,都并非难事,前途本该一片光明。
只是……
他空荡荡的左袖,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惨烈。断去一臂,不仅仅是外形上的残缺,更意味着人身小天地已不再圆满,内息运转周天时,总因这缺失而难以达到完美的匀称与平衡。
修行起来,比之以往更是困难重重,许多精妙的运气法门、需要双手配合的印诀,都受到了极大的限制,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
不过,他也并非完全没有复原的希望。昔日高见离去前,曾将一颗得自四境鬼柳的树心留给了他。那树心蕴含磅礴生机,若是能寻得高明丹师炼制成“续断生肌丹”之类的灵药,不仅能让断臂复生,更能借此磅礴药力荡涤肉身,夯实体魄根基,令修为更上一层楼,甚至对冲击精关窍穴都有不小的助益。
但……
当时,宗门内一位师弟在外出历练时遭遇重创,道基受损,性命垂危,急需蕴含精纯生机的宝物吊命续脉。
白平便将树心让了出去。
那位师弟自然并非忘恩负义之徒,伤愈之后,对白平感激涕零,时时刻刻想着报答这份救命之恩。
然而,似鬼柳树心那般品阶的生机宝物,又岂是寻常可得?纵使他倾尽所有,四处寻觅,至今也未能找到合适的替代之物,偿还这份天大的恩情。
因此,白平的断臂,便一直拖到了现在。
此刻,在这昏暗危险的矿坑深处,面对几名明显不怀好意的散修,白平独臂紧握法剑,因内息运转本就因断臂而有些滞涩,此刻在压力下更显紊乱。
他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并非因为恐惧,还有便是因为刚刚清扫矿洞的疲累,此时,状态太差了。
“诸位,”白平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声音依旧保持着镇定,“此地乃真静道宫管辖矿脉,诸位在此生事,就不怕引来执法弟子吗?”
那刀疤脸散修闻言,狞笑更甚:“执法弟子?这鸟不拉屎的废弃支脉,一年半载也未必有人巡查一次!白平道长,少拿宗门吓唬人!”
他啐了一口:“呸,白平,你这些年来,仗着真静道宫的名头,明里暗里坏了我们多少事?断了多少财路?是!你是行侠仗义了,是救了几个不相干的人!可你想过没有,那些被你掀掉的‘产业’,背后是多少个像我们这样,指望着那点过活的?!”
他声音逐渐嘶哑起来:“我妻子当年难产,好不容易捡回条命,却落下了寒髓入体的病根,日日都需要赤阳丹温养经脉,否则便是生不如死!就因为你!产业倒了,我没了生计,买不起丹药……我眼睁睁看着她……看着她一日日衰弱下去!”
他猛地伸手指向白平,手指因激动而剧烈颤抖:“是你断了我妻子的生路!”
他身后,另一名瘦高个的散修也红着眼睛低吼:“还有我弟弟!他不过是替人运些灵材,被你撞见,废了修为,如今成了废人一个,受尽欺凌!”
“我父亲也是因你多管闲事,被抓入刑狱,至今未出!”
“我们今日前来之人,哪一个与你没有血海深仇?!”几人异口同声,杀气混合着积压已久的怨气,如同实质般在这狭窄的矿坑内弥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废话许多,你东家乃是左家,种五种鬼木,害命不知多少,倒台活该!你弟弟运的什么你心中清楚,还有你,你父亲横行乡里,合该由我出手!尔等败类,死不足惜!今日就凭你们几个,未必拿得下我,你们,全来!”白平厉声呵斥,捏住长剑,往前递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