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地仙从呆滞中回过神来,目光落在他身上,有惊,有疑,有惧,也有说不清的复杂。
“各位,真龙在海外虎视眈眈,各大仙门也没有出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们应该清楚。”
他的声音穿过战场,穿过那些碎裂的星河、崩塌的山峰、凝固的剑光,落进每一个地仙的耳朵里。
“你们在这里打生打死,皇帝死了,世家残了,神朝也残了。你们打完之后,拿什么挡真龙?拿什么让那些仙门低头?”
没有人说话。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真龙在海外。那些盘踞在东海深处的庞然大物,从战争第一天起就在看着。看着神朝打,看着世家打,看着皇帝打。他们却不动手。
仙门也没有出手。天工山山主没来,真静道宫的宫主没来,幽明地、紫霄殿、神朝十州各大顶尖仙门上的地仙都没有来。
内战打到现在,皇帝和世家都红了眼。谁掺和进去,谁就得死,他们还有理智,知道内战打到头,可再怎么打,也不能让真龙捡了便宜。他们也知道自己扛不起这摊子事儿。
顶尖仙门的地仙,听着风光,但这些活了那么多年的老怪物们,随便一个动作,其实都是在拿自己宗门数千年的基业做赌注。他们赌不起,所以不赌。他们只是看着。
他们这里死一个,整个宗门轻则跌入谷底,重则粉身碎骨。他们不敢赌,也不想赌。所以他们盯着真龙,做骑墙派。
是的,现在的局势,其实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所以,神朝的地仙并非都是非要豁命去厮杀的。
他们还有基本的理智,知道内战打到头,但再怎么也得防备真龙那边。
而且,他们也知道,自家的底蕴撑不起来加入这种战斗。
哪怕是顶尖仙门的地仙,也不会贸然插足战斗,还是老老实实一边盯着真龙,一边做骑墙派吧。
谁赢他们帮谁。
至于凡人,那确实不在考虑范围内,苍生之苦,那之后再说吧,皇帝掀起的大波澜里,独善其身已经很好了,庇护苍生……那做不到,只有高见才会把这种事情抗在自己肩膀上。
所以,现在谁赢呢?
现在这个状况,应该怎么做呢?
地仙们自己都迷茫了。
世家的地仙纷纷面面相觑,八个人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黎幽的诅咒悬在半空,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落下去。皇帝死了,真龙在海外盯着,各大仙门在远处看着。
这仗打下去,就算赢了也是惨胜,但若是不打,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没了。他活了上千年,从来没有这么迷茫过。
至于皇帝那边的地仙,更是如此,他们那边有七个人,也就是当初紫宸殿上的那几位,其中一位是幽明地的,这也是唯一一位来自仙门的地仙。
皇帝自己都死了,他们还打什么?可就这么撤了,那好像也怪怪的……
高见站在那里,看着这些迷茫的地仙,看着这些活了千年的老怪物们。
他们高高在上,曾经不可一世,曾经把这天下当成自己的棋盘,把苍生当成自己的棋子,现在面对这种局势,却也不知所谓了。
于是,高见开口了。
“各位,此时打下去,无论如何都是两败俱伤。真龙虎视眈眈,大家又何必再继续呢?不如就此罢手,修复天地,免得酿出大祸。”
他的声音不大,可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那些迷茫的地仙抬起头,看着他。有人动了心,有人还在犹豫,有人什么都不想,只是看着他。
然后八风仙开口了。
他的风停了。他从风眼中央走出来,郎朗道:“我不理解。罢手什么的,其实我无所谓。只是我不明白,高见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在高见身上扫来扫去。
“或许你真有什么底牌,作为域外之人能拿得出一些我们看不懂的惊世之物。但你折腾来折腾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今皇帝已死,确实再打下去显得有些奇怪。但我觉得更奇怪的反而是你。”
“你到底想要什么?此事不明,我睡不着觉。”
高见叹了口气。
“八风仙,你真想不明白吗?”
八风仙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高见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觉得我没有隐藏什么吧?我只是希望,少死几个人而已。”
八风仙的眉头皱了一下。
“打到现在,不过死了皇帝而已。而且,我也不觉得你会对我们手软。又何谈想要少死几个人?”
听见这话,高见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是在装傻吗?”
“我说的是你们吗?”
“我说的,是这天下苍生。”
“你们,就不能让这天下,缓一口气吗?若是你们真的想打,那我高见奉陪到底。”
语罢,高见伸手,那一缕死魔道韵从他身上飘荡出来。
刹那间,大寂灭之意从高见身上涌出,一股连地仙都心悸的死意蔓延出来,让在场众人纷纷侧目。
但是,地仙们却更疑惑了。
修行到这个地步,一举一动自然都会和自己的心境契合,展现出如此恐怖的死意,可以想象高见是个杀性如何之大的人。
可现在,展现出如此恐怖死意的那个人。
提出来的要求,却像是个活菩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