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全面出击。
消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像决堤的洪水，一夜之间淹没了神朝的每一座城池、每一条驿道、每一间密报司的暗室。
这不是试探，不是佯攻，是总攻。
九年的对峙，九年的忍耐，九年的等待——终于在这一刻，化作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
最先被切断的，是粮道。
冀州已经丢了，神朝本就少了一半的粮。可世家要断的，不只是冀州那一半。
他们在三天之内，同时袭击了神朝控制区的十七座粮仓。
姬家的阵法大师提前混入守军，悄无声息地解开了粮仓的防御禁制。等守军发现的时候，粮仓已经烧成了灰烬。
十七座粮仓，存储着神朝前线三个月的军粮。
一夜之间，没了。
与此同时，姜家的术士们在神朝后方所有主要河道上，同时施展了断流之术。那些运送粮草的船只，被困在干涸的河床上，动弹不得。船上的民夫跳下来，想找路走，却发现两岸全是姬家提前布下的迷阵，走进去就出不来。
半个月之内，神朝控制区的粮价，涨了十倍。
神都的粮铺门口，排起了十里长队。有人带着全部家当来买粮，发现连一斗都买不起。有人饿昏在街头，没人管。
户部的官员们急得团团转，却拿不出任何办法，李驺方还在闭关，统筹更是混乱。
世家早就算好了。
算神朝有多少粮，算粮仓在哪里，算河道什么时候最浅，算粮价涨多少会让人吃不起饭。
现在，他们把账，一笔一笔地收了。
粮道断绝的同时，另一场战争也在进行。
他们没有派兵，没有用术法，只是派出了许多许多的“说书人”。
那些人穿着寻常的衣裳，混进神朝控制区的每一座城池、每一个集镇、每一个村庄。他们在茶馆里说书，在集市上摆摊，在村口的老树下讲故事。
讲的是同一个故事。
皇帝的故事。
讲他是怎么杀成家的，怎么逼走高见的，怎么把天下拖进这九年内战的，原本和平的天下是怎么陷入内战的战火的。
他们不讲假话。
每一句都是真的。
因为真话，才最诛心。
起初，没人信。那些说书人被赶走，被抓，被杀。可杀了一批，又来一批。赶走一个，又来两个。他们像野草一样，杀不尽，除不绝。
慢慢地，有人开始听了。
听了之后，开始想了。
想了之后，开始传了。
“你知道吗，听说陛下……”
“听谁说的？”
“听村口那个说书的。”
“不是说书的被抓了吗？”
“又来了一个。”
神朝用九年内战建立起来的“民心”，开始松动。
粮道断了，人心动了。
然后，世家开始动地方。
黎家的人，在这时候发挥了最大的作用。
他们不是去打仗，是去“拜访”。
拜访那些地方官，拜访那些守将，拜访那些手里有兵有权的人。
不威胁，不收买，只是拜访。
喝茶，聊天，叙旧。
然后不经意间，提一句：“听说陛下旧伤复发了，闭关了。听说冀州丢了，粮断了。听说前线连败，死伤无数。”
再不经意间，问一句：“您觉得，这仗还能打多久？”
那些地方官和守将，开始失眠了。
他们看着手里的兵，看着城里的粮，看着那些越来越慌乱的百姓，开始想一个以前从不敢想的问题——
万一输了怎么办？
万一神朝真的撑不住了怎么办？
世家那边的使者，又来了。
这一次，不是喝茶聊天。
是递信。
信上写得很简单：若您愿意，世家愿以贵客之礼相待。官照做，俸禄照发，兵照带。什么都不变。只要您——
愿意换个旗帜。
七天后，神朝控制区有十二个县，换了旗。
半个月后，这个数字变成了三十七个。
那些地方的城头，挂的不再是夏家的龙旗，而是世家的族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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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世家宣扬天下，发出檄文：
皇帝逆天，神人共愤。今我联盟，承天命，顺人心，起兵讨之。
尔等听真：
夏氏之兴，来自祖宗。其先帝尚有仁德，与高门大姓共治天下，相安无事。及至皇帝嗣位，渐露凶相。初则阳奉阴违，假意尊贤；继则阴结散修，暗蓄死士；终则公然翻脸，屠戮功臣。成家一门，忠良之后，被诬以谋反，满门抄斩。高见一介寒士，捧为座上之宾，旋又弃如敝履，咒杀于龙輦。此等行径，岂人君所为？
皇帝之罪，不可胜数：
其一曰背盟。高门大姓，帝室贵胄，自神朝立国以来，盟约共守。皇帝窃位，撕毁盟约，兴无名之师，攻同气之臣。背信弃义，莫此为甚。
其二曰残民。九年内战，生灵涂炭。皇帝为充军资，纵容尽有斋等奸商，推行“为国育材”之政，使百姓以生子为业，以卖身为常。此等暴政，视民如草芥，与豺狼何异？
其三曰绝文。神朝八百年，文教昌明。世家收藏典籍，非为私也，为存亡继绝也。皇帝开放官学，表面广布教化，实则欲毁世家千年之藏。典籍可抄，其义难传。皇帝欲使天下人忘其根本，其心可诛。
其四曰乱法。户部尚书李驺方，奸臣也。以术算惑主，以数欺民。皇帝信之任之，致使天下惟数字是瞻，人口增而民生苦，赋税长而百姓穷。盛世之名，饿殍之实。
其五曰忘祖。夏氏之祖，起于寒微，得高门大姓鼎力扶持，方有天下。今皇帝得志，便忘根本，欲尽诛大姓而后快。饮水忘源，是为禽兽。
凡此五罪，天人共愤。
我世家联盟，非为一己之私。黎家守巫，代天宣化；姜家掌术，传承万法；周家研玄，究天人之际；姬家百艺，利百姓之用。八百年矣。我等与神朝，共生共荣，何曾异心？然皇帝逼人太甚，我等若不奋起，则祖宗基业毁于一旦，天下苍生陷于水火。
今起兵，会猎神都。皇帝若知天命，自缚请罪，或可保全首领。若执迷不悟，则刀兵无眼，悔之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