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地魔站起身。
他离开长桌,开始在大厅里慢慢踱步。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吞没,只有袍角扫过地面的细微窸窣声。
这个房间没有窗户。四面是粗糙的石墙,只有壁炉里的火光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伏地魔在火光最暗的地方停住。
“邓布利多离开了霍格沃茨。”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他没有和福吉争输赢,没有试图挽回魔法部的信任,没有发动任何反击。他就这样……消失了。”
他转过身,猩红的眼睛从阴影里亮起来,扫过长桌两旁的食死徒们。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有人敢回答。
伏地魔继续踱步,像一只在黑夜里逡巡的蛇。
“意味着他放弃了那些规则。放弃了魔法部的力量,放弃了那些条条框框,放弃了他在明处的所有位置。”他的声音慢慢压低,“他退到黑暗里去了。就像那个绞刑者。”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
“吉姆-林奇。那个以杀死每一个黑巫师为毕生目标的人。”伏地魔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某种难以察觉的东西——不是愤怒,而是别的什么,“邓布利多现在也学会了这招。他们两个人,一个缩在黑暗里,一个早就躲在黑暗里,都在盯着我们,等着我们露出破绽。”
他继续踱步:“我们该如何找出他们呢?”
老诺特抬起头,谨慎地开口:“主人,说到这个——我这边有一条线索。”
伏地魔的脚步顿了顿。
“说。”
“我听说有一个手脚不干净的家伙,”老诺特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专门做一些走私倒卖的勾当,我做了一些调查,可以认定他是凤凰社的人。”
伏地魔的眼睛眯起来。
“你是说,可以通过他找到邓布利多?”
“至少能找到凤凰社的人。”老诺特说,“顺藤摸瓜的话……”
伏地魔的嘴角弯了一下。
“邓布利多。”他轻声说,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找了这么个不干不净的人办事。果然是个伪君子。”
他转向老诺特。
“盯住他,继续挖下去。”
老诺特低下头:“遵命,主人。”
伏地魔继续踱步。
但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正在转着别的东西。
找到邓布利多?
不。
不是现在。
那个老头选择退进黑暗,就是想逼自己出手。邓布利多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等着自己露出破绽,等着自己追进他设好的陷阱。还有林奇——那个比泥鳅还滑的绞刑者。
第一次战争的时候,自己亲自出马都抓不住他。多少次设下陷阱,多少次被他溜走。最后还是用一个诱饵——一个他盯上的目标——才把他困住。
现在他们两个都在黑暗里。
自己在暗,他们也在暗。
和他们玩捉迷藏?
伏地魔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壁炉前,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石墙上,像一个扭曲的巨人。
不。
不能玩他们的游戏。
他们想让他追,他偏不追。
他们想让他急,他偏不急。
他要做自己的事。按自己的节奏,走自己的路。
等一切都准备好了,等整个魔法界都在他的阴影下颤抖——
到那时候,邓布利多和林奇自然会跳出来。
他们会主动来找他。因为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因为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而无动于衷。
到那时候,他们就不是藏在暗处的猎手了。
他们是扑向火焰的飞蛾。
伏地魔的嘴角弯起来,那是蛇捕食前的笑容。
他只需要准备好那团火焰。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增强己方的力量。
------------------
北海深处,阿兹卡班矗立在嶙峋的礁石之上。
这座堡垒从来不见天日。乌云终年盘踞在尖塔上空,海浪拍打着黑色的岩石,发出沉闷的咆哮。即使是最勇敢的傲罗,也不愿在这地方多待一刻——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那些飘荡在走廊里的东西。
摄魂怪。
但今夜,它们似乎有些不对劲。
阿兹卡班监管委员会的值班室里,艾伯特-伦考恩正对着壁炉打盹。他是魔法部派来驻守阿兹卡班的官员之一,这活儿没人愿意干,但他需要这份薪水。
一阵阴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把他冻醒了。
伦考恩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往壁炉里添了块柴。但那股寒意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重。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扇满是盐渍的窗户,想要看看外面是什么导致了这异常的寒冷。
然后他僵住了。
阿兹卡班上空的乌云正在翻涌。
不是平时那种缓慢的流动,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云层深处搅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而最可怕的是那些摄魂怪——它们正从堡垒的各个角落升空,成群结队地向高空飞去。
一只,十只,上百只。
它们破烂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群赴死的幽灵。它们飞向同一个方向,聚集在同一片云层之下,盘旋着,等待着什么。
伦考恩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的手哆嗦着伸向抽屉——那里有紧急联络魔法部的警哨。只要吹响,最近的傲罗小队就会收到信号——
窗外掠过一道黑影。
一只摄魂怪正从他窗前飞过。它本已飘远,却像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来。
兜帽下的空洞对准了他。
伦考恩的手僵在半空。他看见那只摄魂怪张开腐烂的嘴唇——没有声音。但一股无形的力量直直刺入他的脑子,像冰做的钩子,从他颅骨深处往外掏着什么。
恐惧。
排山倒海的恐惧。
他想起第一次来阿兹卡班时那种被抽空的绝望。想起夜里独自一人听着海浪时的战栗。想起那些囚犯空洞的眼神,想起那些无声的尖叫——
那只摄魂怪飞走了。
它只是看了他一眼。也许只是本能地探察一下,发现不是目标就离开了。但对伦考恩来说,那几秒钟漫长得像一生。
脚一软,他跪在了地上。
等他能站起来的时候,手还在抖。他没有再去看窗外,没有再想去拿那个警哨。他转过身,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办公室角落里那个老旧的柜子。
柜门被扯开。里面乱七八糟堆着些陈年档案,最底下压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他把木盒抓出来,手指哆嗦着掀开盖子——
一根生锈的钉子静静躺在里面。
那是他上任第一天前辈就千叮咛万嘱咐的门钥匙。
那时候前辈告诉自己这只是以防万一,从没想过真的会用上。
但现在,他一把攥住了它。
一股力量从他肚脐处猛地一扯,眼前的景象瞬间扭曲。在最后一秒,他似乎看见那些摄魂怪齐齐停在了云层下方,像是在向什么东西聚集。
然后他消失在空气里。
高空中,云层像被撕开的帷幕,向两侧缓缓卷动。
伏地魔悬立在那里。
黑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却纹丝不动。他就那样站在虚空之中,脚下是翻滚的云海,头顶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摄魂怪们从四面八方涌来。
它们破烂的斗篷遮蔽了半边天空,腐烂的手爪从斗篷下伸出,兜帽下的空洞对准了他。它们包围了他,里三层外三层,像一团蠕动着的死亡之云。任何巫师被这么多摄魂怪围住,都会瞬间被吸干所有快乐,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但伏地魔只是站在那里。
那双猩红的眼睛扫过周围的摄魂怪,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比它们更像摄魂怪。它们靠吸食快乐为生,而他——他早已将快乐、恐惧、爱、悔恨,一切人类的情绪都碾碎在脚下。他的灵魂破碎而黑暗,没有什么可以被夺走。
一个摄魂怪向前飘了飘,兜帽下的空洞几乎贴到他脸上。
伏地魔没有动。
“你们,”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在风中清晰无比,“应该还认得我。”
那些摄魂怪躁动起来。它们发出一种低沉的嘶嘶声,像是在交流,又像是在犹豫。
“我要带走我的仆人。”伏地魔说,“你们不会阻拦。”
一个更苍老、更残破的摄魂怪从包围圈中飘出。它比其他同类更加高大,斗篷上满是岁月的痕迹。它飘到伏地魔面前,腐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我们……效忠……魔法部……”
伏地魔笑了。
那笑声在风中回荡,像冰棱碎裂。
“魔法部?”他重复道,语气里满是轻蔑,“魔法部给你们什么?让你们饿着肚子看守囚犯,一年到头吸食不到几口快乐?这就是你们的效忠?”
那个摄魂怪沉默了。
“跟我走。”伏地魔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致命的诱惑,“整个魔法界,还有麻瓜世界,都会成为你们的狩猎场。那些反抗我的人,那些恐惧我的人——他们的快乐、他们的希望、他们的恐惧,全都是你们的。”
他伸出那只苍白的手。
“或者,你们可以选择现在就和我作对。”
周围的摄魂怪往后退了退。
那个苍老的摄魂怪在空中悬浮了许久,然后缓缓地,它低下了兜帽。
一个接一个,那些腐烂的斗篷开始向两侧退去,让出一条通往阿兹卡班的通道。
远处,云层边缘,一小群黑影正悬停在那里。
他们是骑着扫帚的食死徒——卢修斯-马尔福、老诺特、克拉布、高尔、卡卡洛夫、阿米库斯等追随者。他们远远望着那团被摄魂怪包围的黑影,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