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门厅里,壁炉中的绿色火焰接连腾起。
福吉第一个从壁炉里跨出来,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金斯莱和其他傲罗紧随其后,红色的袍子在绿焰映照下格外醒目。
门厅里比往常热闹得多。
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学生,从大理石楼梯到侧廊,到处都是人。有人踮着脚,有人被挤得东倒西歪,但谁也不肯离开。画像们更是挤满了每一面墙,有的甚至从相邻的画框里探过半个身子。皮皮鬼在半空中飘着,不停地唱着自己刚刚编写的有人要倒霉了的歌谣。
福吉对此很满意。
他就是要让人看见,要让整个霍格沃茨都知道——魔法部来了。
乌姆里奇正站在壁炉前等候。
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粉红色开襟毛衣,脸颊泛着兴奋的潮红,像一只等候多时的粉色大蛤蟆。一见福吉,她立刻迎上前去,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谦卑得几乎要弯下腰去。
“部长,”她的声音甜得发腻,“您亲自来了,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您一定会重视这件事。”
福吉点点头,脸上带着赞赏的笑容:“多洛雷斯,你干得好。非常出色。”
乌姆里奇的脸上泛起更深的红晕,眼睛眯成两条缝。
费尔奇押着哈利站在她身后。他的手紧紧扣着哈利的手臂,那双浑浊的眼睛得意地扫过围观的学生——当他的目光落在几个格兰芬多身上时,特意多停了一秒,嘴角扯出一个带着恐吓意味的弧度。那几个学生下意识别开脸,不敢与他对视。
哈利的双臂被费尔奇捏得生疼,但他没有看费尔奇,没有看围观的学生,甚至没有看刚刚从壁炉里出来的福吉。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乌姆里奇身上——那双绿眼睛里烧着一团火,烧得那么旺,像是要把那个粉红色的背影烧出一个洞来。
乌姆里奇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瞥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
福吉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哈利身上。
“波特先生。”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不是纯粹的厌恶,而是某种终于抓到你的那种得意。
乌姆里奇立刻凑近半步,几乎要贴到福吉耳边。
“部长,他就是领头的。”她压低声音说,但音量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这个非法组织叫‘迷雾军团’,是他一手组织起来的。这是我们指认邓布利多的重要人证。”
她从怀里抽出一张羊皮纸,双手呈给福吉。纸页微微发黄,抬头赫然写着“迷雾军团训练计划”几个字,下面密密麻麻列着训练项目和时间安排。
福吉接过那张纸,目光在上面扫过,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好。”他说,将羊皮纸小心地收进袍子里,“很好。”
“带上他。”他挥了挥手,转身向大理石楼梯走去。
费尔奇立刻攥紧哈利的手臂,抬腿就要跟上——
“不,不,不。”乌姆里奇伸出手,拦在他面前。她的脸上挂着那种甜得发腻的假笑,“费尔奇先生,你就到这里吧。”
费尔奇愣住了:“可是——”
“还有很多叛乱分子需要看守。”乌姆里奇说,“你是霍格沃茨的看守,这是你的职责。”
费尔奇张了张嘴:“他们都被没收了魔杖,关在——”
“快去。”乌姆里奇的声音依旧甜美,但语气里已经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费尔奇的脸涨红了,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抿住,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
他松开哈利的手臂,转身看到了那些围观的学生。
“看什么看!”他挥舞着手臂,声音尖厉,“都给我散了!散了!”
一名傲罗走上前,接替费尔奇的位置,押住哈利,金斯莱看了哈利一眼,什么也没说。
乌姆里奇整理了一下开襟毛衣,小跑两步,跟在了福吉后面。
哈利被押着往前走。经过那些围观的学生时,他听见有人小声抽泣,有人压低声音喊他的名字。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盯着前面那个粉红色的背影,一步也没有停。
福吉走在最前面,袍角翻飞。
乌姆里奇跟在福吉身后,高跟鞋一级一级敲在石阶上。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些。
不是因为爬楼梯累——这点运动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是因为眼前这条旋转上升的路,让她想起了另一些东西。
权力的台阶。
她看向前面福吉的背影。这个蠢货,靠着人脉和运气坐上了部长的位置,这些年却连一个霍格沃茨都摆不平。他需要她。需要她的手段,她的眼睛,她那张能甜能毒的脸。
邓布利多倒下了,霍格沃茨就真正需要一个听话的掌舵人。
而魔法部里,那个位置——不,不止那个位置。
她想起康奈利偶尔露出的疲惫神色,想起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件,想起那些在走廊里对她点头哈腰却转身议论她出身的小职员。
她的嘴角弯起来,又迅速压下去。
再往前一步。
再往上一步。
她会让他们都看看,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女人,能走多远。
校长室的门被推开时,那些画像正慌乱地动作着。
菲尼亚斯-奈杰勒斯几乎是滚回自己画框的——他刚才还探着半个身子往门外张望。戴丽丝·德文特匆匆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帽子,假装在看手里的书。几位校长甚至因为抢着回到原位而撞在了一起,发出一阵细微的摩擦声。
但等福吉大步跨进门之后,他们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各自的画框里,表情肃穆,仿佛一直什么都没发生过。
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穿着那件深紫色的长袍,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平静地望向门口。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但书页已经很久没有翻动过了。
他显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福吉大步走到办公桌前,袍角带起一阵风。乌姆里奇紧跟着他,脸上挂着那种胜利者特有的、压抑不住的得意。八名傲罗散开站在门边,金斯莱最后一个进来,轻轻把门带上。
哈利站在傲罗中间,双手还被束缚着,但那双绿眼睛直直地盯着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极轻极快地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他转向福吉。
“康奈利,”他温和地说,“这么晚了还来拜访,是有什么急事吗?”
福吉的脸涨红了。他从怀里抽出那张羊皮纸,用力展开,拍在邓布利多的桌上。
“这个!”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迷雾军团训练计划——这是什么意思,邓布利多?是你和那个消失的绞刑者搞的鬼吗?”
乌姆里奇立刻凑上来,尖声补充道:“没错,部长,我们有理由相信他一直和邓布利多有联系。”
“他是不是在帮你训练军队?”福吉往前逼了一步,“这些学生——波特,还有名单上这些人——就是你的预备军?你想干什么,邓布利多?你想造反吗?”
乌姆里奇的声音像毒蛇一样从旁边插进来:“我们有证人,部长。波特亲口承认他是组织者。”
邓布利多静静地听完了。
他没有看那张羊皮纸,甚至没有低头。那双蓝眼睛始终平静地看着福吉,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康奈利,”他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得像在询问今天的天气,“你要喝茶吗?”
福吉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脸从红变紫。
“喝茶?!”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邓布利多,你以为这是在开茶话会吗?等到了魔法部,我亲自给你找来最好的茶,你慢慢喝!喝个够!”
邓布利多的嘴角微微弯了弯。
“康奈利,”他说,语气还是那样平静,“我们都知道,你不想带我回魔法部。”
福吉的呼吸一滞。
“你想将我送进阿兹卡班。”邓布利多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但我现在没有去阿兹卡班的意图。”
屋里安静了一秒。
福吉呆呆地站在那儿,看着面前这个老人。
邓布利多坐在椅子上,甚至没有站起来。他的双手还交叠在桌上,姿态闲适得像是在等待晚餐。但就是这么一个坐着的人,让福吉忽然想起了一些他早就忘记的事情。
这个人。
阿不思-邓布利多。
一九四五年击败格林德沃的人。国际巫师联合会会长。威森加摩首席魔法师。凤凰社创始人。梅林爵士团一级勋章获得者。
世界上最伟大的巫师。
一直以来,邓布利多都在规矩内办事。他遵守法令,出席听证会,接受调查,从不逾矩。他太好说话了,好说话到让福吉忘了——
规则是他愿意遵守的。
不是他必须遵守的。
福吉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那些站在门口的傲罗,真的能拦住这个人吗?如果邓布利多不愿意走,谁能强迫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