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保持着沉默的躬身姿态,如同最耐心的阴影。他知道,自己播下的疑虑种子已经开始在黑魔王那多疑而自负的思维土壤里生根。关于预言完整性的忌惮,关于记忆被未知力量抹除的警觉,这些都将使伏地魔对任何涉及灵魂、记忆和预言的新动向更加敏感。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等待黑魔王从这沉默的权衡中,给出下一步的指令。而无论指令是什么,他都已准备好,继续将黑魔王引导向自己想要的方向。
伏地魔的指尖在扶手上最后敲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沉寂。
“卢修斯。”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紧闭的门外。
片刻,大厅的门无声打开,卢修斯-马尔福快步走了进来,脚步比平日更加轻悄,苍白的脸上带着惯有的、精心维持的恭顺。他看也未敢看静立一旁的斯内普,径直来到王座前深深鞠躬:“主人,您召唤我。”
“魔法部。”伏地魔开门见山,红眼睛冷漠地注视着卢修斯浅金色的头顶,“他们像受惊的老鼠一样,抛弃了那座象征着权力和传统的白色宫殿,缩进了麻瓜留下的石头堡垒。原因呢?福吉那个蠢货对外宣称是为了‘重大技术性维护与系统性升级需要’。”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蔑意的气音,“我要的真实原因。查出来没有?”
卢修斯维持着躬身的姿态,声音平稳,但细听之下能察觉一丝不易捕捉的紧绷:“主人,关于搬迁的确切原因,魔法部内部……封锁得异常严密。知情范围极小,仅限于福吉、博恩斯、克劳奇等高层官员。我这边……难以接触到核心。”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不过,通过一些……间接的渠道,以及分析搬迁前后魔法部各司异常的人员调动和资源流向,我们拼凑出一个……未经完全证实,但可能性最高的推断。”
伏地魔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红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无形的压力让卢修斯额头似乎渗出了细微的汗珠。
“说。”伏地魔终于吐出这个字。
卢修斯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迹象表明,搬迁的直接诱因,很可能源自魔法部地下九层……神秘事务司。”
伏地魔的红眼睛微微眯起。
“具体来说,”卢修斯谨慎地继续,“是时间厅。有未经证实的消息称,时间厅内出现了某种……异变。不是时间转换器失窃或损坏那种级别的事故,而是更根本性的、可能波及整个魔法部建筑乃至所在空间稳定性的……紊乱或侵蚀。风险评级被提到了最高,且短时间内无法解决。继续留在原地,整个魔法部机构都可能被卷入无法预知的时空乱流。因此,福吉下令让魔法部紧急搬迁至相对干净且易于施加防护的伦敦塔。”
大厅里一片死寂。
壁炉的火光在伏地魔光滑的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时间厅……时间魔力的异变……即使是他,对于时间这种最神秘、最不可捉摸的魔法领域也知之甚少,且心怀忌惮。时间转换器已经是巫师所能安全接触的极限,而涉及到时间厅本身、可能动摇空间稳定的异变……那完全是另一个层次的力量,危险而难以理解。
一丝极细微的、混杂着忌惮与警觉的情绪,在他猩红的眼底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沉的冰冷覆盖。他沉默了片刻,消化这个信息带来的寒意。
“那么,”伏地魔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冰冷高亢,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忌惮从未存在,“预言厅呢?也一起搬走了?那些……水晶球?”
这才是他此刻更关心的问题。时间异变固然令人不安,但预言厅里的东西,与他息息相关。
卢修斯似乎松了口气,回答这个问题时语气流畅了些:“据我们所知,预言厅……没有动,主人。按照神秘事务司的固有规则和魔法契约,所有储存预言的水晶球,只在被记录下来的最初阶段可以由缄默人进行必要的位置调整。一旦记录完成、安置妥当,除了预言中直接涉及到的相关个体,任何外力——包括缄默人自身——都无法再安全移动它们,强行触碰会导致预言球毁坏,并且触碰者会遭遇未知的强大反噬。因此,在这次紧急搬迁中,预言厅被原封不动地留在了原魔法部地下九层,只是在外围施加了更强大的防护和隐蔽魔法。它现在是那座空荡建筑里,少数几个仍有强大魔法守护的区域之一。”
伏地魔缓缓靠回椅背,手指再次开始无意识地敲击。预言厅还在原地,那些水晶球——包括可能记录着特里劳妮预言完整内容的那一颗——依然在那里,被古老的规则和魔法保护着,无法被随意取走,但也因此……相对固定。
他的目光在低垂着头的卢修斯和一旁如同阴影般沉默的斯内普之间扫过。时间厅的异变带来了不可预测的风险,但也导致了魔法部的空虚与混乱。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最毒的藤蔓,悄然攀上伏地魔的心头。
预言球……我的预言球……完整的预言……
那东西就在那里,在原魔法部的地下,除了那些死板的魔法防护之外无人看守。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可以揭开那困扰他多年的、预言后半部分的面纱,彻底弄清楚那个“拥有征服黑魔头能量的人”究竟意味着什么,是否还有其他陷阱或暗示。
但……时间厅。
伏地魔猩红的眼底再次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源自未知的忌惮。
时间魔法是最高深、最不可控的领域之一。时间转换器的小规模回溯尚且需要严苛的规则和承担巨大的风险,而时间厅本身的异变……那可能涉及时间流本身的混乱、裂隙,甚至是时间的腐败。这种力量,即使是他,也没有深入研究,更不愿轻易涉足。尽管他自信于自己在永生之道上的造诣,但将自己的本体置于那种不可预测的、可能被时间本身吞噬或扭曲的风险之中,是极不明智的。
贪婪与谨慎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预言近在咫尺,触手可及,但通往预言厅的道路旁,却蛰伏着时间这个无法以常理揣度、可能无比致命的怪物。
忽然,他蛇一般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冰冷而残酷的笑意。
一个精妙、残忍的计划,几乎瞬间就在他心中成型。这计划完美地解决了他所有的顾虑,并充分利用了他手中掌握的一切资源和信息。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斯内普,红眼睛里闪烁着冰冷而笃定的光芒。
“西弗勒斯,”伏地魔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我们需要将预言厅里关于我的那个预言球拿到手,但我们不必,也不该亲自去闯入魔法部。”
他停顿了一下,让寂静加重他接下来话语的分量。
“有一个更合适的人选,一个唯一有资格、也有‘义务’去为我们取来那件东西的人。”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残酷的弧度,“那个男孩。哈利-波特。”
斯内普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但脸上依旧毫无表情。
“但是主人,”斯内普的声音平稳如常,提出一个明显的障碍,“波特被邓布利多牢牢看护在霍格沃茨,他不可能前往魔法部,更不会为您取来预言球。”
“看护?”伏地魔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讥讽的冷笑,“邓布利多当然会把他看得牢牢的。但他会为了别的东西自愿逃离邓布利多的看护的。比如……拯救他认为重要的人。”
“我可以感受到他的想法,西弗勒斯,我了解他。邓布利多把他培养成了一个标准的格兰芬多傻瓜,重感情,易冲动,愿意为所谓的朋友和亲人冒险。”伏地魔的声音变得轻柔而危险,“我们只需要针对这点下手就好了。”
斯内普黑袍下的手指微微蜷缩,但他维持着绝对的静止。
伏地魔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而魔法部现在混乱不堪,正是执行这类计划的最佳时机。我们可以伪造信息,制造假象,利用他身边那些同样冲动愚蠢的朋友……方法有很多。”
“他可笑的善良与责任感……会成为我们为他编织陷阱最好的材料。当‘拯救亲友’的诱饵悬挂在他眼前,那男孩便会像扑火的飞蛾一样精准无误地飞向陷阱。”
他靠回椅背,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等到那个男孩踏入预言厅,拿到那颗预言球……我的食死徒就会在那里等候他。从他手中夺取预言球,比从任何魔法防护下窃取都要简单得多。而那个男孩本身……”他猩红的瞳孔闪过一丝快意,“无论预言后半部分是什么,他都不再需要活着了。这将是一举两得:拿到我想要的东西,并彻底除掉这个碍眼的救世之星。”
“你的任务,西弗勒斯,”伏地魔的目光再次锁定魔药大师,“是在霍格沃茨密切关注那男孩的动向,并且适时地推波助澜。你依然是霍格沃茨的教授,是斯莱特林的院长,你有足够的便利做到这一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冷酷的期待:“我很想看看,当邓布利多发现他精心保护的男孩,正是因为那些他极力灌输的‘美好品质’而走向我为他准备的终点时,那张老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斯内普深深低下头,掩去眼中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我明白,主人。我会留意。”
“很好。你们可以退下了。很快,我要开始布置这个……小小的诱捕游戏。”伏地魔挥了挥手,目光重新投向壁炉,仿佛已经看到了哈利-波特在绝望中手持预言球,被他的食死徒团团围住的画面。
斯内普和卢修斯行礼,转身离开。
斯内普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冰刃上。伏地魔的计划阴毒而精准,直指波特性格的致命弱点。他必须将这个消息尽快传递给邓布利多,随后商量出一个万全的对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