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其后的,是当年威森加摩几乎所有显赫的名字。
是的,亲爱的读者,请再看一眼那个日期:1981年11月10日。
那正是我们所有人都以为黑暗终结、光明重生的时刻。就在魔法界为“大难不死的男孩”欢呼,为神秘人的垮台庆祝之时,在威森加摩肃穆的殿堂里,另一场审判悄然落幕。一位年仅十六岁的少年,因被视为比许多已知黑巫师更“极端危险”的存在,被我们德高望重的首席巫师亲自判定:终身监禁,与世隔绝。
“迷雾绞刑者”的真身,就此被正式盖棺定论——吉姆-林奇。
然而,最令人毛骨悚然、最足以动摇我们对魔法世界管理机构基本信任的疑问,此刻才轰然降临:
为什么?
为什么这份由邓布利多校长亲自签署、威森加摩集体背书的“永久关押”裁决,在十年之后,变成了一纸空文?
为什么本该在禁林深处承受永恒孤寂的“极度危险人物”吉姆-林奇,能够安然无恙地走出牢笼,不仅重获自由,更冠冕堂皇地登上了霍格沃茨的讲台,成为了我们孩子口中的“林奇教授”?
是谁,在何时,以何种理由,撕毁了这份最高法庭的裁决?
是阿不思-邓布利多推翻了自己当年的判断吗?如果是,威森加摩是否知情?魔法部是否认可?公众的知情权又在哪里?
还是说,有某种超越威森加摩判决的、更高的“必要”或“协议”,允许一个被判定为对“基本秩序”有“颠覆性威胁”的人,重新融入魔法社会,甚至执掌教育之职?
如果最高司法机构的判决可以如此儿戏,因某些未经公开的“理由”就被轻易搁置,那么法律的尊严何在?威森加摩的权威何在?我们究竟生活在一个由明确规则守护的社会,还是一个由少数人不可告人的秘密决策所操纵的棋局?
阿不思-邓布利多,您必须回答:您当年签署那份判决时,是出于公义与对魔法界安全的考量吗?如果是,那么如今允许吉姆-林奇自由行走于霍格沃茨,甚至担任教授,是否意味着您承认当年的判决是错误的?或者,您认为当年的“极端危险”已然消失?又或者……有比霍格沃茨学生和教职工安全、比魔法社会秩序更重要的秘密,让您不得不做出如此矛盾且讳莫如深的选择?
康奈利-福吉部长,您和您的魔法部,对这位身负永久监禁令的教授的存在,是否知情?如果知情,是默许,还是无能为力?如果不知情,那么对于霍格沃茨内部如此重大的安全隐患,您的监管职责如何体现?
霍格沃茨的家长们,当你们把孩子送进这座城堡,可曾知道有一位被最高法庭判定需“绝对隔离”的人物,正在教导他们?
我将这份冰冷的、官方的、无可辩驳的证据呈现于此。它诉说的不仅仅是一个传奇的身份,更是一道横亘在权力、法律与秘密之间的、深不见底的裂隙。
沉默已经太久。现在,是时候要求答案了。
(丽塔-斯基特,将见证这场追问。真相,不应再有高墙。)
哈利的手指冰凉,死死捏着报纸边缘。那“永久关押”的字眼像冰锥刺入脑海,林奇叔叔现在还没有获得自由吗?
他忍不住再次抬头,望向教工席上那个空荡荡的座位。椅子静静地摆在那里,在周围凝固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哈利的心揪紧了。
礼堂里那片死寂渐渐变成了充满压抑的嗡嗡声,那是上百人极力压抑震惊和议论所形成的低响。
许多学生的脸色发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他们中的不少人,尤其是麻瓜出身或家人曾受食死徒迫害的学生,是听着“绞刑者”的传说长大的,那是一个混杂着恐惧与仰慕的遥远符号。如今,这个符号突然被官方文件证实,并且与他们身边那位平日里就能见到的熟悉教授画上了等号——这种冲击力是颠覆性的。
斯莱特林长桌那边气氛尤为诡异。
德拉科-马尔福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死死盯着报纸上“吉姆-林奇”的名字和“迷雾绞刑者”的称号,手指微微发抖。暑假时关于父亲卢修斯-马尔福曾严厉告诫他“不要主动挑衅波特”、“与波特保持……良好关系”的零碎片段,此刻猛然串联起来,背后渗出冰凉的寒意。
他现在才恍惚明白,父亲谨慎乃至忌惮的,或许从来就不只是哈利-波特,或者邓布利多,而是哈利身后那个看似低调的“监护人”。他想起自己曾经偶尔对林奇教授流露出的那点轻视,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格兰芬多长桌,目光与哈利对视时,脸上露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
他周围的克拉布和高尔茫然地看着报纸,又看看马尔福惨白的脸,有些不知所措。其他一些出身食死徒家族或亲近纯血统理念的斯莱特林学生,也大多面色难看,交换着不安的眼神,气氛凝重。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彻了礼堂。
是邓布利多校长。
他站了起来,用银勺轻轻敲了敲面前的高脚杯,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所有的低语和骚动瞬间被压制下去。
“诸位同学,教职员工,”邓布利多的声音平稳,蓝色的眼睛透过半月形眼镜扫视全场,目光在格兰芬多长桌稍作停留,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但很快移开,“我相信,今天早上的《预言家日报》提供了一些……令人意外的阅读材料。”
礼堂里落针可闻。
“霍格沃茨的教职员工聘任,始终经过严格的考量。”他继续说道,语气不急不缓,“关于教师们的过往,涉及复杂的时代背景与个人历史,并非简单的一纸文书可以定论。在得到更全面、更经得起检验的信息之前,我恳请诸位,保持冷静的判断,并且——”
他稍稍提高了音调,目光变得锐利:“——给予你们的教授,起码的尊重与信任。仓促的论断和基于片面之词的指责,无益于探寻真相,只会助长分裂与恐惧。现在,”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却带着不容违逆的意味,“请大家放下手中的报纸,继续享用你们的早餐。让食物,而不是流言,成为这个早晨的主题。各位教师们,请维持秩序。”
他坐了下来,没有回答任何问题,没有解释那份判决,只是用自身的权威将失控的场面拉回日常的轨道。
麦格教授立刻站了起来,尽管脸色依旧严峻,但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晰有力:“格兰芬多的学生们!听从校长的话,把报纸放到一边!专心用餐!”
其他学院的院长也纷纷出言要求。
学生们如梦初醒般,动作有些僵硬地将那份烫手的报纸折起,塞到盘子下面或长袍口袋里。刀叉碰撞声重新响起,但比往常沉闷了许多,交谈声几乎消失,每个人都在默默地咀嚼,眼神飘忽,心思显然早已不在食物上。整个礼堂笼罩在一种诡异而紧绷的平静之下,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低压,暂时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勉强束缚着,但谁都知道,这屏障脆弱不堪。
哈利食不知味地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目光不时飘向那个空位,担忧如同藤蔓缠绕心头。
林奇叔叔现在在哪?他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