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哈利点点头,又忍不住看了塞德里克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
塞德里克回给他一个安抚的、表示自己没事的细微表情。
哈利这才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每一步都牵动着受伤的肌肉。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将他和教室内的谈话隔绝开来。
地下教室里只剩下林奇和塞德里克。空气中残留的魔力波动已彻底平复,火把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光洁的石板上。
塞德里克站直了些,虽然依旧疲惫,但保持着面对教授应有的仪态,只是眼神中透出恰当的疑惑。“教授?”
林奇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那审视的意味比平时更重。
“灵魂甲胄的修习,近来进展如何?”他问得直接,显然对此事的关注度很高。
塞德里克立刻正色回答,语气认真:“一直在坚持练习,教授。按照您的指导,每天都有进行巩固。即使此刻,”他略微感知了一下自身状态,“也始终在维持运转。”
这个林奇独创并传授给他的高阶防御魔法,原理深奥,修习不易,塞德里克深知其珍贵与责任,从不敢懈怠。
“很好。”林奇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微微颔首,似乎只是确认了一个事实。
然而,就在下一瞬间——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念咒,甚至没有明显的抬手动作。
林奇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只是极其轻微地向上一挑。
一道刺眼、邪异的绿光骤然自他指尖迸发,撕裂了地下教室昏暗的空气,带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死亡气息,直射塞德里克的胸口!
阿瓦达索命咒!
太快了!
快得超出了正常的反应极限。
这不是教学中点到即止的咒语,那绿光中蕴含的纯粹而冰冷的终结意志是如此真实可怖,仿佛下一秒就要攫取全部生机。
塞德里克的大脑甚至来不及产生“恐惧”或“震惊”的念头。
绿光直接没入了他的胸膛。
在那触及物理躯体的表象之下,在更深层、更本质的灵魂层面,一场无声却凶险万分的交锋瞬间发生。
塞德里克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柄冰冷的、绝对的死亡之锤狠狠击中!那股力量意图直接抹杀他存在的根基。然而,就在被击中的刹那,一层深邃、坚固、仿佛由无数幽暗灵魂棱镜构筑而成的无形甲胄,自他灵魂表面应激凸显,牢牢护住了核心。
“嗡——!”
并不是真实的声音,而是直接回荡在塞德里克意识深处的剧烈震颤。灵魂甲胄硬生生扛住了索命咒规则级的即死效应。
那股毁灭性的力量被甲胄的结构强行分散、偏转、消解。
塞德里克没有死,但他的整个灵魂仿佛被抛入了惊涛骇浪之中,剧烈的震荡、撕裂感与难以言喻的冰冷钝痛席卷了他的全部感知。他外在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收缩至针尖大小,脸色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仿佛所有生机都在一瞬间被抽离又强行拉回。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近乎窒息的闷哼,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大步,全靠顽强的意志力才没有摔倒,但身体已经微微颤抖起来,额头上瞬间沁出大量冰冷的汗水。
林奇依旧站在原地,姿态没有丝毫改变,仿佛刚才那道致命的索命咒并非出自他手。他平静地观察着塞德里克剧烈变化的生理反应——那惨白的脸色、收缩的瞳孔、无法抑制的颤抖,这些都是灵魂层面遭受剧烈冲击后映射到肉体的表现。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确实没有疏于练习。”
塞德里克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深处残余的颤栗和钝痛。他看向林奇,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未散的惊悸与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为什么?
林奇迎着他的目光,似乎读懂了他眼中的疑问。
“为什么这么做?”林奇重复了一遍塞德里克未问出口的疑问,语气恢复了课堂上的那种平稳。他向前走了两步,火光照亮他半边脸,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因为我们正在进行实战特训,塞德里克。既然如此,我认为不妨让特训更彻底一些。”
他稍微停顿,让塞德里克能集中因冲击而涣散的注意力。
“灵魂甲胄不是让你在图书馆里安静背诵理论的魔法。它的唯一目的,就是在真正面对无法抵挡、无法回避的恶意与杀戮时,保住你的性命。”林奇的目光锐利,“那么,有什么测试方式,比让它实际承受一次索命咒的冲击更有效、更直接呢?”
塞德里克的呼吸依然有些急促,胸口的滞闷和灵魂深处泛起的寒冷余悸尚未消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抿紧了苍白的唇,眼神里的惊悸渐渐沉淀,转化为一种复杂的神色——有后怕,有理解,但也有一丝难以完全认同的、被突然置于绝对死地的微词。
任何一个差点被阿瓦达索命咒击中的人,都不可能立刻心平气和。
林奇显然注意到了他眼中残余的波澜。他微微颔首,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认为这过于极端,甚至……危险。”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低,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放心,我对魔力的控制很精确。正如穆迪教授在课堂上演示时所说,学生向他发射的索命咒只会让人流点鼻血。而我刚才释放的那道咒语,其魔力输出被严格限制在了一个临界点。尽管携带了索命咒特有的‘死亡规则’冲击,但它的效果,实际上更接近于一道威力极强的昏迷咒,不会置人于死地”
塞德里克听着,感觉冰冷的指尖恢复了一丝温度。
理智上,他明白林奇教授的解释,也理解这种极端测试背后的逻辑。灵魂甲胄这种魔法,或许真的需要如此“真实”的检验。但情感上,那瞬间笼罩灵魂的绝对冰冷和虚无感,留下的烙印实在太深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我……明白了,教授。谢谢您的……讲解和测试。”最后几个字说得有些艰涩。
“很好。”林奇看着他强自镇定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记住刚才的感觉。记住你的灵魂在甲胄保护下承受冲击的震颤,记住那种死亡规则被隔绝、分散、最终消解的过程。这才是它存在的意义——在真正的绿光袭来时,给你争取那唯一一丝生机。”
他退后一步,结束了这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单独授课。
“现在,你需要的是休息。灵魂层面的震荡需要时间平复。今晚不要再进行任何魔法练习。回去吧。”
塞德里克点了点头,感到双腿还有些发软。
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比哈利离开时更加不稳,每一步都像是在确认自己依然真实地踏在地面上。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晚安,教授。”
“晚安,塞德里克。”
门轻轻关上。
地下教室里,林奇独自站在跳动的火光中,目光落在塞德里克刚才站立的位置,仿佛在评估着什么,最终,他轻轻挥动魔杖,熄灭了火焰,也离开了教室。
林奇离开城堡时,天光已经彻底沉入地平线之下,唯有城堡窗口透出的温暖光芒和稀疏的路灯,在寒夜中划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昏黄。冷风像冰冷的刀子一样刮过场地,卷起枯叶和碎雪。禁林黑黢黢的边缘在远处起伏,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没走多远,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哈利正独自一人,在靠近黑湖边的空旷场地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步子拖沓,肩膀微微垮着,似乎完全没在意刺骨的寒风。
林奇脚步微顿,随即改变了方向,朝他走去。
靴子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直到距离足够近,哈利才恍然惊觉,猛地抬起头。
“哈利?”林奇开口,声音在风里依然清晰,“这么冷的天气,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哈利脸上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他下意识拉紧了袍子——那是他从校医室出来后直接套上的,并非保暖最好的厚冬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