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她用一种戏剧化的腔调喊道,鲜红指甲的手伸了过来,似乎想拍哈利的肩膀,又在半空中改为一个夸张的欢迎手势,“这位一定就是我们最年轻的勇士,哈利-波特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亲爱的孩子。”
哈利被她过于热烈的态度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含糊地应了一声:“您好。”
“我是丽塔-斯基特,《预言家日报》的特约记者。”她语速飞快地自我介绍,眼睛在镶嵌着珠宝的眼镜后面飞快地扫视着哈利,从他还沾着一点魔药污渍的袍角到略显疲惫的脸,“我们正等着你呢!其他几位,”她朝塞德里克、芙蓉和克鲁姆的方向随意挥了挥手,“都已经完成了他们的小小‘预热访谈’。就剩你了,亲爱的,我们得抓紧时间,在正式拍照和检测魔杖之前,先来一点轻松的谈话,让读者们更好地了解你,怎么样?”
“访谈?”哈利愣了一下,科林可没提这个。
他看了一眼巴格曼,后者只是对他露出一个灿烂但没什么实际含义的笑容,点了点头,仿佛在说“去吧去吧”。
“就一会儿功夫,不会耽误正事。”丽塔-斯基特不容分说地轻轻揽住哈利的肩膀——她的力气出乎意料地大——带着他朝教室角落里用一道简陋屏风隔出来的小空间走去,“这边请,我们有个更安静的地方可以聊聊。放松点,亲爱的,只是几个简单的问题。”
哈利被半推半就地引向了那个小隔间,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其他人,塞德里克给了他一个略带同情的眼神,芙蓉似乎毫不在意,克鲁姆则皱紧了眉头。而最让他感到不安的是,直到他被带入隔间,关上门之前,他依然没有看到邓布利多或者林奇叔叔的身影。
隔间里只有两把面对面的椅子,丽塔-斯基特优雅地坐下,从鳄鱼皮手袋里拿出一个速记本和一支长得有些离谱、羽毛鲜艳的绿色羽毛笔。那支笔一接触到羊皮纸,就自己竖了起来,笔尖微微颤动,仿佛有了生命。
“那么,哈利,我们可以开始了吗?”丽塔-斯基特向前倾身,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镜片后的眼睛却闪烁着探究甚至可以说是猎取的光芒,“就从你最真实的想法开始吧——作为一个四年级学生,被火焰杯选中,是什么样的感觉?惊喜?恐惧?还是……早有预料?”
哈利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面对着那支自动书写的诡异羽毛笔和记者过于专注的目光,疲惫感混合着警惕,让他全身的肌肉都微微绷紧了。他隐约觉得,这场“轻松的谈话”,恐怕不会那么简单。而林奇教授他们不在场,似乎也让这位记者更加……肆无忌惮了。
丽塔-斯基特的采访绝不是她自己所说的“轻松谈话”。
她的问题像蜘蛛网一样绵密而充满诱导性,鲜艳的绿色速记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疯狂舞动,写下远超出哈利原话的、添油加醋的句子。
哈利从一开始就感到极度不适。
她不断追问“被选中”的细节,暗示他使用了非常手段;她对他“名人”身份的兴趣远超过对比赛本身的关注;她试图挖掘霍格沃茨内部对他“作弊”的舆论,并刻意将话题引向哈利与其他勇士,尤其是塞德里克的“紧张关系”。哈利疲惫的大脑努力应对着,试图给出简短、模糊但真实的回答,却总被她的追问和羽毛笔的曲解带向令人不快的方向。
反感在累积。
他讨厌她那审视货物般的目光,讨厌她假装同情实则煽动性的语气,更讨厌那支明显在编造故事的羽毛笔。当访谈接近尾声,哈利暗暗松了口气时,丽塔-斯基特却身体前倾,脸上摆出一种故作温柔的探究表情,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哈利,亲爱的,”她的声音压低,却带着穿透力,“作为‘大难不死的男孩’,背负着这样的……传奇过往和失去父母的伤痛,参加如此危险的比赛,你是否觉得这是一种延续父母命运的勇敢,还是……某种不得不承受的沉重负担呢?”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哈利感到像被人当胸打了一拳,猝不及防,所有勉强维持的镇定和礼貌瞬间瓦解。他脸上的血色褪去,嘴唇抿紧,绿色的眼睛里骤然燃起冰冷的怒火和鲜明的痛苦。她怎么能……如此轻描淡写、甚至带着某种算计般的“同情”,去触碰这个最深最痛的伤疤?这根本不是关心,这是赤裸裸的利用和冒犯。
心理的波动剧烈如风暴——愤怒于她的无礼与冷酷,刺痛于被强行撕开的旧伤,更升起一股强烈的、想要立刻结束这一切的冲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握紧,指甲掐进了掌心。他死死盯着丽塔-斯基特镜片后那双闪烁着得逞般光芒的眼睛,用尽全部力气才克制住摔门而出的念头,但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已经冷硬如石:
“我认为……这与比赛无关。”他生硬地说,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石板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如果拍照和检测魔杖已经准备好了,斯基特女士,我想我们该出去了。”
他没有等她回答,也不想再看那支令人作呕的羽毛笔一眼,径直转身,近乎粗暴地拉开了隔间的帘子,将丽塔-斯基特和那片令人窒息的空气甩在身后。
胸膛里心脏狂跳,混合着未消散的怒意和个人隐私被侵犯后的钝痛。
教室里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寻找着可以让他安心的身影。
目光扫过,他立刻看到了窗边那个熟悉的笔挺背影——林奇叔叔已经到了。
他正微微侧身,与魔杖制作大师奥利凡德先生低声交谈。
令哈利有些惊讶的是,平日总带着梦幻般恍惚神情的奥利凡德先生,此刻却显得异常激动。他苍老的手指微微颤抖,浅色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林奇教授,正以罕见的热切语气不断地询问着什么。
哈利心头那股郁气不知不觉散了些,他不自觉地挪动脚步,朝窗边靠了过去。
离得近了,断断续续的对话飘入耳中。
“……它现在的状态……是否依然如初?那坚硬的材料,可是费了我好大的功夫啊!我想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做出一根和它一样的魔杖了……”奥利凡德的声音里充满了创作者特有的关切与近乎虔诚的骄傲。
“一如既往,奥利凡德先生。”林奇教授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对这位老匠人带着一丝额外的尊重,“它很完美,始终是。”
“完美……是的,是的!”奥利凡德喃喃道,银白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那螺旋凹槽的抓握反馈,那收束的线条和最终的尖端……每一寸都凝聚着那天晚上的灵感和决断。我能……能否再看一眼?只是再看一眼……”
似乎察觉到了哈利的靠近,林奇侧过头,目光在他还有些发白的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转向奥利凡德,微微颔首。
接着,在哈利和奥利凡德共同的注视下,林奇教授只是自然地抬起右臂,手腕以一个流畅而稳定的动作轻轻翻转——如同剑客在展示佩剑。
下一秒,那根通体呈现出冷冽象牙白色、握柄带着独特深邃螺旋凹纹、杖身修长收束、末端锐利如冰锥的魔杖,便稳稳地出现在他手中。窗外的天光下,它静静地散发着一种沉默而完美的几何冰冷感,与林奇教授本身的气质浑然一体。
奥利凡德先生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年轻的学徒第一次见到独角兽。他布满皱纹的脸上焕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伸出双手。
林奇地将那根白色魔杖递了过去。
老魔杖匠人的指尖刚一触碰到那熟悉的、冰冷而深邃的螺旋凹槽——
魔杖那冷冽的杖身,似乎几不可察地“嗡”了一声,频率低得几乎像是幻觉,仿佛沉睡的兵器被熟悉的匠人唤醒,发出一声身份确认的轻吟。
他无比珍重地托住握柄,另一只手的手指轻柔地沿着那光滑如镜、急速收束的杖身向上抚去,指尖所过之处,那完美光滑的表面仿佛排斥了所有尘埃,映出他指纹更清晰的倒影。
手指最终悬停在距离那锐利如冰锥的尖端寸许之处,不敢真正触碰。
他的眼睛痴迷地凝视着掌中之物,嘴唇微微翕动,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却又充满了不容错辨的激情与自豪,仿佛在向一件有灵性的杰作倾诉:
“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寸……白坚木……”他的指尖再次拂过那冷冽的杖身,“如此完美的几何线条,如此冰冷的触感……还有这螺旋纹路,每一次抓握都像是与风雪本身角力……”他的目光最终落向魔杖那绝非装饰的、锐利无比的尖端,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敬畏,“……以及这决绝的‘点’……它从不妥协,从不偏移……”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感受杖身深处那无声的脉动,然后,用更轻、却更郑重的语气补完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部分:
“……而它的心脏……那缕头发……来自血脉的源头……永恒,且绝对。”
他长长地、满足地叹息一声,仿佛这简短的触碰与审视,已经完成了一次神圣的朝圣。
他小心翼翼地将魔杖捧在掌心,又看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动作轻柔至极地将其递还给林奇,眼中依然残留着与巅峰之作重逢的激动光彩。
就在奥利凡德先生依依不舍地将魔杖递还给林奇教授时,他眼角的余光终于瞥见了站在一旁的哈利。
他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才从与杰作重逢的专注中完全回过神来。
“哦!波特先生!”奥利凡德的声音恢复了一些平日里那种飘忽的调子,但兴奋的余韵仍在,“你好,你好。”
“下午好,奥利凡德先生。”哈利连忙问候道,他对这位为自己挑选了冬青木魔杖的匠人一直抱有尊敬和亲切感,“您……您怎么在这里?”
“啊,当然是为了你们,亲爱的孩子,为了你们四位勇士!”奥利凡德搓了搓手,浅色的眼睛扫过哈利,又望向教室中央等待的塞德里克、芙蓉和克鲁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郑重,“在像三强争霸赛这样严肃、且可能涉及高强度魔法对抗的赛事前,检查勇士们的魔杖是一项古老而必要的程序。我们需要确保每一根魔杖都处于最佳状态,性能完好,不会在关键时刻出现……意外的瑕疵或连接不畅。毕竟,”他朝哈利微微倾身,语气变得如同分享一个秘密,“魔杖是巫师的伙伴,它的状态直接关系到你们的发挥,甚至安全。”
哈利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奥利凡德先生会出现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