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稍微往前推一点。
地窖深处的魔药办公室,空气里常年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草药与试剂混合的气息,阴冷而潮湿,唯有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带来些许活气与光明。
斯内普几乎是撞开门进来的,黑袍翻滚如乌云,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下更显蜡黄阴沉。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砰然关上,隔绝了走廊里微弱的光线和可能存在的窥探。
他眉宇间紧蹙的忧虑还未完全展开,脚步便微微一顿。
壁炉前,有人已经在了。
林奇安然坐在那张面对火焰的高背椅上,跳跃的火光将他轮廓镀上一层暖边,却让另一半脸沉在更深的阴影里。
他似乎对斯内普的到来毫无意外,连头都没回。
斯内普停顿的时间不足一秒,随即恢复如常,大步走向自己的办公桌,黑袍在身后翻滚。他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沉闷的轻哼,像是早就料到此景,又像是为这“预料之中”感到一阵熟悉的烦闷。
“也许,”他开口,声音是惯常的丝滑低沉,却裹挟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讥诮,“在我的教师生涯结束之前,真能学会适应你这种把别人办公室当作自家客厅的做派,林奇。”
林奇这才稍稍侧过头,炉火在他眼中映出两点微弱的光。
“别抱怨了,西弗勒斯。”他的语气带着一些随意,甚至有些懒洋洋的,“你刚才发出了邀请,我响应了。这很合理。”
“我的邀请......通常不包括豁免基本的礼节,比如——敲门。”
“敲门?”林奇轻轻摇头,转回去面对着火焰,“在今晚这种时候?我认为,无论是让管理员费尔奇,还是哪副走廊里的画像,目睹我走进你的地窖,对我们正在努力维持的……低调,都没有任何好处。我想你也不会喜欢那种额外的关注。”
斯内普嘴角向下撇了撇,没有反驳这个理由。
他走到一旁的架子前,开始整理一些玻璃瓶罐,动作略显粗率,显露出他刚从更高压力的会面中脱离出来的心绪不宁。
“如果你不介意,”林奇开口说道,身体向后完全靠入椅背,闭上了眼睛,“可以安静一点吗?”
斯内普整理药瓶的手停了下来,偏头看向他。
“我需要集中精神,”林奇继续道,声音渐低,仿佛在向内收敛,“应付一下邓布利多。”
他说完便不再言语,整个人像木雕一样坐在那里,将斯内普和整个办公室都暂时排除在外。
斯内普看着他,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对这种反客为主行为的不耐,也有对“应对邓布利多后遗症”的了然。
他最终只是抿紧了唇,没有再出言讽刺。
他没有坐下,也没有继续摆弄那些瓶子,只是抱着手臂,斜倚在冰冷的石壁书架旁,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又时不时扫过仿佛已然沉睡的林奇。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对于在沉默中度量时间的斯内普来说,却显得格外漫长。炉火将两人的影子在石墙上拉长、摇曳,如同无声的角力。
终于,林奇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随即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缓缓睁开。那双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异常清醒和锐利。
斯内普几乎在他睁眼的瞬间就将视线锁定过来,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截了当地问,声音压得很低:“火焰杯的契约……真的没有任何办法可以终止或规避?任何……不那么为人所知的途径?”
林奇看着他,缓缓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很遗憾,西弗勒斯。刚才在那个房间里,阿不思·邓布利多所说的,就是目前的实情了。契约魔法一旦被火焰杯这种古老魔法物品激发并选定,其约束力根植于规则本身。强行剥离,代价可能是波特小子的魔力,甚至更糟。”他顿了顿,“他必须参加比赛,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斯内普的下颌线骤然绷紧,眼神阴鸷。他抱着手臂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有些泛白。“那么,是谁?”他问,声音里淬着冰冷的怒火,“是谁把波特的名字投了进去?谁在背后捣鬼?”
“最终的幕后黑手,”林奇的声音平稳而肯定,带着一种洞悉事实的冰冷,“一定是我们都知道的那个人。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
斯内普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是,”林奇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思量,“他具体通过何人、何种方式办到的,如何精确地将哈利的名字送过邓布利多设下的年龄线,并且确保火焰杯一定会选择他……这些细节,我目前还不完全清楚。城堡里,或者城堡外,必定有一只隐藏的‘手’。”
“该死!”斯内普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猛地转过身去,面对着墙壁上那些装着诡异标本的玻璃罐,背影僵硬。
那是一种混杂着愤怒、挫败和深深无力的姿态。他憎恨这种局面,憎恨黑魔王阴影的再次迫近,更憎恨自己明明知道危险逼近,却似乎无法阻止的无力感。
房间里只剩下炉火噼啪声和斯内普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林奇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多了几分沉静的力量,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哈利在比赛期间的安全问题,交给我来留意。”
斯内普倏地转回身,黑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充满了不信任和质疑。
林奇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继续道:“你需要操心的,是其他或许更能发挥你专长的事情。”他微微向前倾身,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比如,我之前请你炼制的那份魔药。进展如何?成功了吗?”
斯内普眼中的怒火并未完全熄灭,但被一种更加复杂、更加审慎的评估神色所取代。
他盯着林奇,似乎在衡量这句话背后的分量,以及那份魔药在此刻被提及的意义。
最终,他嗓音干涩地开口:“……初步的萃取完成了。但最后一步的融合,需要特定的条件,以及……一些代价。”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你确定,那东西是必要的?”
林奇迎着斯内普审视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清晰而平静地回答:“我确定。”
这简单的三个字,在寂静的地窖里落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