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门口停顿了片刻,黑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睛,再次深深地、含义不明地瞥了一眼房间里剩余的两人——邓布利多,以及安静地站在门边的林奇。然后,他像一道滑行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外的黑暗,门轴发出轻微的咿呀声,缓缓合拢。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两人。
壁炉的火烧得正旺,木柴发出均匀的噼啪声,将温暖的光与影投在古老的石墙上,也勾勒出邓布利多略显疲惫的身影和林奇平静的侧脸。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壁炉前,伸出有些枯瘦但稳定的手,悬在火焰上方,仿佛在汲取温暖,又像是在感受那跳动的、充满生命力的能量,与火焰杯中冰冷强制性的契约魔法形成微妙对比。
炉火在他半月形眼镜的镜片上反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具体的情绪。
良久,他才缓缓转身,面向林奇。
“你知道是谁干的吗,林奇教授?”他问得直接,没有任何铺垫,蓝眼睛透过半月形镜片,试图穿透对方平静的表象。
林奇迎着他的目光,没有移开视线,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显得更加坦然。
“不知道。”他回答得同样直接,声音平稳。
他确实看到了那个在门厅阴影里投下名字的身影,乌鸦的视线将那个形象清晰地传递给他。
但那个身影很可能只是一层精妙的伪装,一副被夺魂咒操控的躯壳,或者是复方汤剂的伪装。
在魔法世界,眼见未必为实,尤其是涉及如此诡谲的阴谋。他看到的只是一个表象,而不是那个表象下的真面目。
因此,他说“不知道”,在严格意义上,并非谎言。
邓布利多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
老人的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最隐秘的角落。但林奇的黑眸像两潭沉静的深水,清晰地倒映着炉火与邓布利多的影像,没有任何躲闪、慌乱或刻意的伪装,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愿意接受审视的淡然。
几秒后,邓布利多眼中的锐利稍稍缓和,但那份沉重的思虑并未散去。
他移开目光,再次看向壁炉中跳动的火焰,仿佛那里面藏着更复杂的谜题。
“无论那人是谁,有何目的,”邓布利多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哈利必须得到保护。在接下来几个月里,他可能是霍格沃茨,乃至整个魔法界,最危险的目标之一。”
“保护需要多层面的。”林奇接话道,语气转为务实,“除了加强城堡警戒和您、穆迪教授等人的看顾,哈利自身的能力是关键。恐惧和被动承受会削弱他的判断力和生存几率。”
邓布利多转过头,示意他继续说。
“距离第一场比赛还有不到四周,”林奇说道,“时间紧迫,但并不是没有提高的余地。我提议,在常规课程之外,由我对哈利,以及塞德里克,进行额外的实战特训。”
邓布利多的眉毛微微扬起:“迪戈里先生?”
“他是霍格沃茨官方选出的勇士,实力出众,心性正直。特训他,既能提升霍格沃茨的胜算,也是对他负责。更重要的是,”林奇顿了顿,目光清明,“将哈利放在与塞德里克一起特训的环境中,比单独对他进行特殊保护,显得更自然,也更能淡化他被‘特殊针对’的感觉。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其他学生,尤其是另外两所学校可能产生的负面情绪和过度关注。同时,两人可以互相照应,形成某种程度的默契——在危险的比赛中,多一个可以在关键时刻伸出的援手总是好的。”
林奇的理由合情合理,邓布利多沉思了片刻。
他了解林奇的能力,由他出马做一些针对性训练,确实比让哈利独自恐慌或接受过于显眼的保护要好。
邓布利多缓缓点了点头。“我同意。地点和时间需要妥善安排,尽量隐蔽。你需要什么资源,可以随时向我或麦格教授提出。”
“我会的。”林奇微微颔首。
对话似乎告一段落。
林奇起身,微微颔首,然后拉开房门,步入城堡深夜寂静的走廊。
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室内大部分的光线与温暖。
透过敞开的门缝,邓布利多湛蓝色的眼睛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个画面:
走廊墙壁上的火光照在林奇的肩膀上——那里是空的。
然后,门彻底关上了。
“咔哒。”轻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邓布利多没有动。
他依旧坐在壁炉边的椅子里,炉火在他苍老的脸上跳跃,却未能完全驱散他眼底那一抹复杂的深思。他的目光仿佛还停留在那扇已经关闭的门板上,停留在刚才那空荡荡的肩膀轮廓上。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天晚上,在城堡的大门口,林奇告辞离去时的情景。
那时,月光下,林奇那空荡荡的肩头。
作为林奇沟通外界的重要炼金物品,虽然那只乌鸦经常站在林奇的肩上,但偶尔的缺席,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没人规定那只乌鸦必须永远站在肩膀上。
邓布利多的指尖轻轻敲打着膝头。
林奇刚才的回答——“不知道”——坦然而平静,目光没有丝毫游移。以邓布利多年阅人无数的眼光,也没能从中捕捉到明显的欺瞒。
逻辑上一切合理。
可一种细微的、近乎直觉的不安,仍在他心中悄然盘旋。
有些地方,就是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