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巴顿夫人握住手杖的手指关节瞬间发白,但她依旧稳稳地站着,只是眼神骤然锐利如炬。
邓布利多看着纳威,语速平稳地继续说道:“我们成功地利用纳威留下的强烈情感联系——那份源自血脉与记忆的深刻印记——在艾丽斯意识最深层的混沌中,建立并稳固了一个清晰的‘锚点’。这个锚点,就是纳威你本人。”
纳威的眼睛瞪大了,仿佛没听懂,又仿佛被这句话蕴含的意义冲击得不知所措。
“这意味着,”林奇在一旁微笑着补充,漆黑的眼眸看向纳威,“在你母亲那片完全失序的记忆星海里,我们点亮了一座以你为坐标的灯塔。今后,那些破碎的、漂浮的记忆碎片,将不再漫无目的地游荡,它们会本能地开始朝着这个最熟悉、最稳定的‘中心’——也就是关于你的一切——缓慢地聚集、靠拢、尝试重新拼接。”
邓布利多点头,进一步解释道:“这不是立刻的治愈,但却是一个根本性的转向。她的恢复之路,将以此为核心,如同拼图有了边框和起始的图案。记忆的归位会是一个漫长且可能仍有缺失的过程,但方向已经指明,核心的凝聚点已然确立。”
他顿了顿,坦诚地说:“至于具体需要多久,碎片能找回多少,她的意识能恢复到何种程度……我们现在还无法给出确切答案。魔法作用于灵魂与意识的领域,充满了不确定性。但这第一步,我们迈出的坚实程度,给了我们极大的信心。”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走廊里炸开,却带来的是驱散阴霾的曙光。
纳威呆立原地,嘴唇微微颤抖,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滚落,但他这次没有低下头,也没有用手去擦,只是任由泪水流淌,眼睛却越来越亮,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的、巨大的喜悦和一种快要满溢出来的情感。
他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妈妈……妈妈混乱的世界里,有了一座以他为名的灯塔……这个认知几乎让他小小的心脏承受不住。
隆巴顿夫人则仿佛被一道无声的闪电击中。
她挺直如松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那双总是锐利、充满戒备和压抑痛楚的眼睛,在瞬间睁大后,迅速蒙上了一层剧烈的水光。
她猛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角已有湿意,但她迅速昂起了头,用力吸了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情绪狠狠压回胸腔深处。只有那微微颤抖的嘴唇和握住手杖、指节已然泛白的手,泄露了她内心此刻是何等的天翻地覆。
十几年了……终于……终于不再是那句冰冷的“情况稳定,无法改善”!
站在稍后方的两位圣芒戈治疗师,此刻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
那位严肃的女治疗师嘴巴微微张开,一贯平板的神情被彻底的震惊所取代。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长期钻心咒导致的全盘意识崩溃病例有可能恢复意味着什么——这几乎是理论上存在、却从未被证实可行的关键突破!
这已经超越了常规治疗魔法的范畴。
而那位行政主管模样的男巫,则是满脸的不可思议,目光在邓布利多、林奇和病房门之间来回移动,显然在消化这个足以震动整个魔法医学界的初步成果。
“所以……所以妈妈……她真的……开始……开始找回来了?”纳威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却充满渴望地求证。
“是的,纳威。”邓布利多蹲下身,与纳威平视,湛蓝的眼睛里满是温和的肯定,“因为她从未真正忘记你。而现在,我们帮她,也帮她自己,重新‘看见’了你。这条路很长,但你已经是这条路上,最重要、最明亮的那盏灯了。”
隆巴顿夫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清了清嗓子,那声音比平时沙哑,却异常清晰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深藏的激动:“隆巴顿家族……铭记这份恩情。后续……需要我们如何配合?”
邓布利多站起身:“艾丽斯需要在这里静养观察几日,让这个新建立的‘锚点’完全稳固。之后可以转回普通病房。下一次的引导辅助,需要间隔一段时间,届时我们会提前通知。目前,她和弗兰克最需要的,或许就是你们一如既往的陪伴,尤其是纳威,多和她说话,让她‘听到’灯塔的声音。”
纳威用力点头,眼泪还在流,脸上却第一次绽开了一个混合着巨大悲伤与无比希望的、有些别扭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他紧紧攥着口袋里的糖纸,感觉它从未如此温暖。
告别了情绪仍激动难平的隆巴顿祖孙,又婉拒了那两位眼神灼热、显然有无数疑问等待探讨的圣芒戈治疗师,林奇与邓布利多走向圣芒戈那间用于飞路网连接的、布置着多个壁炉的侧厅。
走廊里回荡着他们轻微的脚步声,与远处医院特有的模糊嘈杂形成对比。
就在即将踏入侧厅、看见那些跳跃着火焰的壁炉时,走在前面的邓布利多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前方,声音平和地响起:“林奇教授,时间还早,难得有这个空闲。不知你是否愿意陪我这位老人家,在附近散散步?”
林奇的脚步随之停下。
他漆黑的眼眸微微一眯,目光在邓布利多挺直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快速衡量这个突兀提议背后的意味。
“当然,校长。”他平静地应道,“伦敦的街道,偶尔走走也不错。”
他们没有使用壁炉,而是转向另一条通道,从一扇不起眼的侧门离开了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
瞬间,魔法世界的静谧与消毒水气味被伦敦午后繁忙的世俗喧嚣所取代——汽车的鸣笛声、行人嘈杂的交谈、街头艺人隐约的乐声,混合着城市特有的尘埃与淡淡尾气的味道。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入了麻瓜的人流之中。
邓布利多那身紫色的华丽长袍、银色长须以及尖顶帽,与林奇剪裁合体、一丝不苟的深色西装,构成了一个在麻瓜眼中极其怪异且引人注目的组合。路人纷纷投来诧异、好奇或忍俊不禁的目光,窃窃私语声不时飘来。
但两位当事者仿佛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邓布利多步履平稳,目光悠然地扫过街边的店铺、行色匆匆的路人,甚至对一家甜品店的橱窗多看了两眼。林奇则走在他身侧稍后半步,姿态放松却并不散漫,同样平静地观察着周遭,只是他的观察更显冷澈。
他们就这样走过了一条街,拐入一条相对安静些的街道,两旁是有些年头的砖石建筑,阳光透过稀疏的树荫洒下斑驳的光点。
就在这时,邓布利多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在城市的背景音中传入林奇耳中:
“有件事,我想了很久,林奇教授。”他依旧目视前方,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我决定,在不久之后,正式将你的魔杖归还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