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过安静的走廊,最终来到了医院一个更安静的角落。
这里的环境明显不同,走廊更宽阔,房间更少。
他们被引入一间宽敞的独立病房,墙壁上隐约可见复杂的防护和监测符文在缓慢流转,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用于净化与稳定的、淡淡的药草熏香。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经过特别加固的病床,周围预留了足够的空间,显然是用于进行复杂魔法操作的。
“就是这里了。”那位神情严肃的女治疗师开口,声音平板,“房间已经按照邓布利多教授和隆巴顿夫人的要求准备完毕,所有常规保护咒语已启动,额外的保密与隔音咒也已生效。根据协议,在治疗尝试期间,除邓布利多教授和林奇教授以及指定的极少数核心人员外,任何人不得随意进出。日常护理将由我或我指定的治疗师负责。”
隆巴顿夫人仔细审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目光落在那张病床上,微微颔首。
“可以。”
艾丽斯被安顿在新病床上,一切就绪后,邓布利多转向隆巴顿夫人和纳威,语气温和但坚定:“那么,接下来的治疗工作,就交由我和林奇教授。过程可能需要一些时间,且需要绝对安静和专注。”
隆巴顿夫人深吸一口气,拍了拍纳威紧绷的肩膀。
“我们出去等。”她简洁地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知道,此刻将空间留给专业人士是最好的选择。
纳威最后看了一眼安静躺着的母亲,又看了看已经走到病床边开始低声讨论着什么的两道身影——邓布利多校长平静从容,林奇教授专注凝神。
他鼓起勇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加油,妈妈。”然后,跟着奶奶,和圣芒戈的两位治疗师一起,安静地退出了房间。
关闭的木门隔绝了外界。
病房内,沉睡的艾丽斯呼吸平稳。
邓布利多与林奇相视点头,没有多余言语,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邓布利多移至床头,他神色肃穆,抽出老魔杖,将其纤细的末端,极其轻柔地虚点在艾丽斯额心之上,并未直接接触皮肤,却仿佛在那里打开了一扇无形的、通往灵魂深处的门扉。
林奇则立于床头上方,面向艾丽斯头顶。他伸出双手,五指微微分开,掌心相对,虚悬于艾丽斯太阳穴两侧。他闭上双眼,全神贯注,指尖逐渐亮起稳定而纯净的乳白色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仿佛有温度的月光,又似浓缩的星辉,随着他呼吸微微脉动。光芒与邓布利多老魔杖散发的光晕隐隐相连,在艾丽斯头部周围构成了一个柔和的光茧。
治疗开始了。
邓布利多低声吟诵,咒文古老而奇异,音节带着抚平创伤的韵律。老魔杖尖端的光晕随之荡漾开一圈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缓缓渗入艾丽斯的额心。
与此同时,林奇指尖的白光也发生了微妙变化,不再是均匀散发,而是如同最精细的探针或引导线,随着邓布利多的咒语节奏,极其精准地向艾丽斯太阳穴深处注入一道道温和却坚定的魔力波动。
他的角色是同步与校准,确保邓布利多以老魔杖进行的深层引导,能够与艾丽斯意识中那些残存的、基于情感的本能“通道”精确谐振,并用自身稳定的魔力为她脆弱的灵魂框架提供实时的支撑与缓冲。
整个过程中,两人如同在进行一场无声而精密的双人舞。邓布利多的咒语是主旋律,引导着方向与深度;林奇指尖的光便是最灵敏的伴奏与和声,时刻微调,确保每一个“音符”都落在正确的位置,既不逾越艾丽斯能够承受的界限,又能最大限度地触及那混乱意识深处可能存在的“回响”。
艾丽斯沉睡的面容偶尔会出现极其细微的变化——睫毛颤动,眉心几不可察地轻蹙又松开。她放在身侧的一根手指,曾短暂地弯曲了一下。环绕她头部的光茧随着治疗进行,时而明亮,时而柔和,仿佛在与内部某个不可见的世界进行着无声的对话。
大约半个钟头后,邓布利多的吟诵声渐低,老魔杖的光芒缓缓收敛。林奇指尖的白光也随之平稳黯淡,直至完全消失。
病房外,走廊里寂静无声。
每一秒的时间仿佛被拉长到一天那么漫长。
纳威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几乎站成了一尊雕像。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耳朵竖着,试图捕捉里面任何一丝声响,但什么也听不到。他的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心全是冰凉的汗。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林奇教授那句“可能性非常大”,又混杂着长年累月的失望带来的恐惧。
他不敢坐下,仿佛一放松就会错过什么。
隆巴顿夫人站在他对面几步远的地方,身姿依旧笔挺如松,鹰头手杖稳稳地拄在身前,双手交叠按在杖头。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张绷紧的、刻满岁月与风霜的皮革面具。只有每隔一段时间,她会极其轻微地调整一下站姿,或者将握着杖头的手指松开又攥紧,那细微的动作,以及她偶尔扫向房门的、锐利得几乎要穿透木头的视线,才泄露了内心绝不亚于孙子的焦灼与期盼。
她没有说话,沉默本身就像一种沉重的压力,弥漫在走廊里。
当木门终于被从内拉开时,纳威几乎要跳起来。
隆巴顿夫人的手也瞬间收紧。
邓布利多率先走出,脸上带着温和但略显疲惫的神色。
林奇跟在他身后,表情是一贯的平静,看不出成败。
“情况如何?”隆巴顿夫人的声音抢在所有人前面,快而直接,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
纳威屏住呼吸,眼睛在两位教授脸上来回扫视。
邓布利多停下脚步,面对隆巴顿夫人灼灼的目光和纳威几乎要凝固的期盼,他脸上的疲惫被一种清晰可见的、温和的振奋所取代,甚至比平时更多了一丝由衷的欣悦。
“隆巴顿夫人,纳威,”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心神一震的笃定,“我必须说,这次尝试的效果,远远超出了我们最乐观的预期。”
纳威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