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几乎没等掌声完全响起,就朝观众席方向草草点了下头,快步走下了讲台,将身后骤然爆发的、淹没一切的欢呼声浪抛在脑后。
完成了这令人疲惫的官方任务,小天狼星没有丝毫停留,拒绝了所有试图上前攀谈的官员和记者,像一尾挣脱了罗网的鱼,迅速穿过专用通道,目标明确地直奔林奇所在的包厢。
他到达时,包厢里正洋溢着轻松的气氛。
比赛已经开始,爱尔兰队凭借快攻先拔头筹,引得韦斯莱家的孩子们和哈利大声叫好。
林奇坐在靠边的位置,目光落在赛场上,表情平静。
小天狼星推门而入,带来的是一阵风和他身上未散的、属于公众场合的紧绷感。
他的目光几乎是立刻、急切地扫过包厢内部,第一时间寻找着那个熟悉的、瘦瘦的黑发身影。
当他看到哈利时,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哈利正和罗恩一起,半个身子几乎探出护栏,指着赛场激动地和赫敏争论着什么,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红,绿眼睛在赛场光芒的映照下闪闪发亮,完全沉浸在了比赛的热烈氛围中。
看到教子如此放松、快乐、全然投入的样子,小天狼星肩膀那最后一丝僵硬似乎也消散了。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温暖的、几乎算得上温柔的弧度,随即又迅速被他惯常的漫不经心所掩盖。
他没有立刻去打扰哈利,而是转而走向林奇旁边的空椅子,一边走一边粗鲁地扯松了令他窒息的领口。
“梅林的破胡子!”他抱怨着,一屁股坐下,抓起桌上不知道是谁的水杯灌了一大口,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可算完了!那些演讲稿撰稿人的脑子一定被狐媚子蛀空了……我自己加了几句,希望可以给福吉添一些堵。”他说这话时,灰色的眼睛里闪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但深处仍有挥之不去的、应对公开场合后的疲惫。
“演讲很成功。”林奇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陈述,“至少,很‘小天狼星’。”
“管他呢。”小天狼星挥挥手,身体放松地靠进椅背,目光却又不自觉地飘向哈利的方向,确认他依旧安好且开心,这才瘫在椅子上,真正将注意力投向下方激烈进行的比赛。
包厢里的气氛热烈而专注,韦斯莱双胞胎正为了一个争议性的裁判判罚争得面红耳赤,赫敏试图用《魁地奇溯源》里的规则条款调停,而哈利和罗恩则完全沉浸在高速飞行的鬼飞球和游走球的轨迹中,时不时爆发出激动的呐喊或惋惜的叹息。
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爱尔兰队的快攻战术行云流水,保加利亚队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金色飞贼仍不见踪影。每一次得分都引发山呼海啸般的声浪,魔法制造的焰火和彩带时不时在夜空中炸开,将整个赛场映照得如同白昼。
随着保加利亚队的情况愈发不妙,赛场陡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呼和喧哗!
不是因为进球,也不是因为金飞贼。
只见保加利亚队的吉祥物——那些媚娃——不知为何,突然集体改变了舞蹈的节奏和旋律。原本优美令人沉醉的舞姿,陡然变得极具攻击性,她们美丽的面庞扭曲,露出尖厉的牙齿,头发如同燃烧的火焰般飞舞,一种强烈的、混乱的、令人烦躁不安的魔力波动席卷开来。看台上一些定力较弱的男性巫师开始做出古怪的举动,有的痴笑,有的试图翻越栏杆。
裁判的哨声尖锐响起,魔法部的工作人员慌忙上前试图控制局面。爱尔兰队的吉祥物小矮妖们则被激怒,将原本撒向观众的金币变成沉重的小铁砧,砸向媚娃所在区域,引发更多混乱。
顶层包厢里,这突如其来的魔力波动也造成了不小的影响。当媚娃们美丽的面容扭曲、狂暴的魔力席卷而来时,包厢里几个少年人都感到一阵强烈的、令人头晕目眩的吸引力。
罗恩发出一声含糊的呻吟,眼神发直,嘴角挂着傻笑,就要跟着下面某些观众的节奏手舞足蹈。双胞胎也好不到哪里去,弗雷德试图用望远镜当剑挥舞,乔治则对着空气发出奇怪的嘘声。
而哈利,他受到的冲击似乎格外强烈。
也许是青春期更敏感的荷尔蒙作祟,也许是他内心深处对“美”与“非凡”的某种渴望被意外触动,在那股魔力涌来的瞬间,他只觉得血液轰地一声冲上头顶,心脏狂跳,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想要靠近、想要表现的冲动淹没了他。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站了起来,一只脚无意识地踏上了包厢前方低矮的装饰性护栏,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下方那些狂舞的身影,仿佛下一秒就要翻越过去——
“哈利!”
一声低喝伴随着一股坚定的力量从他后衣领传来。
小天狼星的手牢牢抓住了他,用力将他从护栏边拽了回来。哈利踉跄着后退两步,撞进教父怀里,那阵突如其来的晕眩和冲动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留下的只有冰冷的后怕和强烈的窘迫。
他站稳身体,脸上火烧火燎,不敢抬头看包厢里的其他人,尤其是正看着自己的赫敏和麦格教授。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肯定红透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完全失控了。
“站稳了,小子。”小天狼星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和了然。
他松开手,拍了拍哈利的后背,灰色的眼睛扫过其他几个还没完全回神的少年人,“嗬,看来媚娃……威力不小。看来你们几个都中招了。”
罗恩晃了晃脑袋,似乎清醒了些,尴尬地挠着鼻子。双胞胎互相做着鬼脸,试图掩饰刚才的失态。赫敏深吸几口气,整理了一下头发,努力恢复镇定。
哈利仍然低着头,觉得丢脸极了。
小天狼星注意到哈利的窘迫,他揽过哈利的肩膀,把他带到座位边,自己则蹲下身,与哈利平视,声音压低,只用两人能听清的语调说:
“听着,哈利,这没什么好丢脸的。”他的眼神很认真,“媚娃的魔力对年轻男巫的影响是出了名的强,尤其是当她们像这样……情绪爆发的时候。这不是你的意志力问题,是魔法生理反应。就连一些成年巫师,如果没有准备,也会出洋相。”
他朝下面仍在平息的小骚乱努了努嘴:“看,那边还有个魔法部官员正试图把自己的帽子当花献给空气呢。相比之下,你只是差点想翻个栏杆——而且没翻过去。”他眨了眨眼,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哈利的尴尬。
“可是……”哈利小声嘟囔,还是觉得难为情。
“没有可是。”小天狼星语气坚定,但透着暖意,“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第一次见到媚娃,差点从扫帚上栽下去,幸亏你爸爸拉了我一把,事后他们笑了我整整一个星期。”他编了个半真半假的故事,成功地让哈利抬起了头,绿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好奇。
“真的?”
“当然。”小天狼星站起身,揉了揉哈利的头发,“所以,放轻松。这只是比赛的一个……嗯,有趣的小插曲。快看,克鲁姆好像发现了什么!”
他的话音未落,下方赛场的惊呼声再次拔高,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比赛本身。
一道迅疾无比的身影,在纷乱的魔法光影和飘落的彩带铁砧间一闪而逝!
是保加利亚的明星找球手威克多尔-克鲁姆。
他的俯冲快得仿佛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闪电,与周围慢镜头般的混乱形成了诡异而震撼的对比。爱尔兰队的找球手林齐慢了半拍,惊恐地调转扫帚试图追赶,但为时已晚。
全场近十万巫师,连同包厢里的哈利等人,目睹了那惊人的一幕——克鲁姆在高速俯冲中,以一個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在离草坪仅仅几英尺的高度猛然伸出手臂,五指精准地合拢!
他抓住了金色飞贼!
然而,这辉煌的个人胜利,在记分牌的映衬下,却充满了悲壮的色彩。
主裁判的哨声穿透喧嚣,高声宣布:
“威克多尔-克鲁姆抓住了金色飞贼!保加利亚队获得一百五十分!但是——最终比分:爱尔兰队,一百七十分;保加利亚队,一百六十分!爱尔兰队获胜!”
克鲁姆缓缓升空,摊开手掌,那只挣扎的金色小翅膀在他掌心闪烁。
他的脸上没有狂喜,只有一丝深沉的、混合了疲惫与虽败犹荣的坚毅。
他做到了找球手的极致,却依然未能挽回团队的败局。
短暂的寂静后,爱尔兰队的支持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几乎掀翻顶棚的欢呼声和歌声。
绿金色的旗帜和帽子如同潮水般舞动。
保加利亚的球迷则陷入了复杂的沉默,随即也为他们英雄般的找球手送上了掌声。
就在爱尔兰队捧起奖杯、绿色与金色的焰火映亮整个夜空、狂欢的声浪几乎要掀翻顶层包厢的欢腾时刻,卢修斯-马尔福脸上的笑容却与其他魔法部官员的兴奋截然不同。
那笑容精准、得体,却未达眼底。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不动声色地扫过沸腾的赛场、拥挤的包厢,最后落在了自己儿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