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没说话，但再次意识到，林奇叔叔的存在，比自己想象中更具分量。
亚瑟和莫丽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麦格教授缓缓饮了一口蜂蜜酒，目光在林奇仍旧带着微笑的侧脸上停留片刻，镜片后的眼神深邃。
另一边，离开林奇的包厢，步入相对安静的顶层走廊，卢修斯脸上的那份恭谨和热络迅速褪去，恢复成一贯的冷峻。
他步伐不急不缓，手杖点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德拉科跟在他身侧，仍旧是一副难以消化、欲言又止的表情。
走了几步，卢修斯没有看儿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德拉科耳中：
“我知道，你和波特——那个‘大难不死的男孩’，在学校里一直有些……不愉快。”
德拉科猛地抬起头，脸上掠过一丝被戳破的难堪和下意识的抵触。
他没想到父亲会突然、直接地在这样的场合提起这个。
他抿了抿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既像是承认，又带着不甘。
卢修斯没有等待他组织语言，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却蕴含着压力：“那些幼稚的互相针对、扣分、或是魁地奇球场上的小摩擦，到此为止。”
德拉科终于忍不住了，少年人的委屈和长久以来的积怨冲口而出，声音也因为激动而稍微拔高：“可是父亲！是他先——！”
“是他先拒绝了你伸出的手，在火车上，对吗？你在家里说过很多次了。”卢修斯打断了儿子的话，他甚至准确地复述了多年前那个让德拉科耿耿于怀的场景，灰色的眼睛锐利地扫了儿子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对儿子受挫的同情。
“然后，你选择了用对抗和羞辱来回敬，并且乐此不疲，把这当成了一场游戏，一场证明你比那个‘救世主’更优越的游戏。”
德拉科的脸颊瞬间涨红，父亲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剥开了他所有行为下隐藏的、最初的那点挫败感和随后膨胀的报复心理。
他张着嘴，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因为父亲说的……很大程度上是事实。
“如果马尔福家族的每一个人，”卢修斯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历史的沉重感，“在第一次示好被拒绝、第一次遭遇挫折后，就选择将对方彻底推向对立面，并且沉溺于这种毫无建设性的对抗中，那么我们家早就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了，连一点尘埃都不会剩下。对抗，只有当它服务于更高的目标，或是在绝对优势下才能成为选择。否则，它就是愚蠢和危险的。”
德拉科被父亲话里的冷酷现实和严厉评判刺得缩了一下，先前的委屈被一种更深的茫然取代。
卢修斯放缓了语气，但指令更加清晰：“听着，从现在开始，收起你那套幼稚的挑衅和把戏。不要再主动去制造事端。保持距离，相安无事，是底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前方走廊的尽头，那里隐约传来一号包厢的喧闹声，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更复杂的意味：“如果可能……观察，甚至尝试释放一点微弱的、不令人反感的善意信号。审时度势，分辨哪些人是可以碾压的对手，哪些人是必须谨慎对待甚至需要重新评估其价值的存在，是一个马尔福必须掌握的、比任何魔咒都更重要的生存技能。波特……他和他周围人的价值，需要被重新衡量。这不是屈服，德拉科，这是智慧。明白吗？”
德拉科的脸白了又红，父亲的话彻底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
长久以来，他将对哈利-波特的敌意视为维护自己纯血统骄傲和斯莱特林尊严的一部分，而现在，父亲却告诉他这可能是“愚蠢和危险”的，需要为“更高的目标”让路。
他感到无比憋屈，却又在父亲冰冷的注视下不敢反驳。
最终，他极其艰难地、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明白了。”
“记住你现在的承诺。也收起你那副受辱的表情。”卢修斯警告道，同时脸上已开始重新调整肌肉的弧度，“我们到了。”
话音刚落，他们已经站在了一扇更为宽阔华丽、铭刻着魔法部徽记的门前。
侍者恭敬地拉开门，属于权力与奢华的交响乐扑面而来。
一号包厢内，气氛与林奇那边截然不同。
卢修斯在踏入的瞬间，已完美切换成那副无可挑剔的社交面孔，带着适度的傲慢与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与迎上来的官员们谈笑风生。
德拉科跟在他身后，努力挺直背脊，试图模仿父亲的表情，但眼神依旧有些空洞，思绪还缠绕在刚才那段让他心烦意乱的对话里。
“卢修斯！你可算来了！”一位魔法部的官员端着酒杯走来，“纳西莎没一起来吗？这么精彩的比赛，她错过可太遗憾了。”
卢修斯笑容完美，举杯示意，语气流畅自然：“纳西莎最近需要静养，身体有些微恙。而且，你知道的，她对魁地奇这种过于喧闹的场合，一向欣赏不来。在家享受宁静的时光，更符合她的品味。”
他轻易地将话题带过，仿佛家庭琐事不值一提，随即又与另一位官员聊起了国际魁地奇联合会的动向。
德拉科则有些木然地站在父亲身侧的背景里，目光偶尔飘向窗外下方那片人声鼎沸的球场，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父亲的话。
距离决赛正式开始还有一段时间，顶层包厢区已是一片繁忙。
林奇放下手中关于球队介绍的册子，对身旁的韦斯莱先生低声说了句什么。
韦斯莱点了点头：“我去去就回，莫丽，看着点孩子们。”
他对正在分发零食的妻子嘱咐道，然后与林奇一同起身，离开了包厢。
他们沿着铺着厚地毯的走廊，走向更深处、门面更为华丽的一号包厢。还未进门，里面传来的觥筹交错与高谈阔论声就已清晰可闻。
韦斯莱先生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有些旧但很整洁的袍子，跟着林奇走了进去。
一号包厢内的景象与之前并无二致，奢华、明亮，充满了权力与金钱交织的气息。
然而，就在这片衣香鬓影之中，一个格外醒目、与周遭氛围有些格格不入的身影正被几位魔法部官员和外国宾客围着——是小天狼星布莱克。
他显然经过了一番收拾，黑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礼服长袍，勉强遮盖了那份天生的不羁，但眉眼间的疲惫和隐隐的不耐烦还是泄露了出来。
作为刚刚洗刷冤屈的“悲情战争英雄”、最古老的布莱克家族名义上的现任家主，以及魔法部特意安排的开幕式嘉宾，他不得不站在这里履行社交义务，一会儿还要去发表一段简短的讲话。
此刻，他正努力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应付着周围人的恭维和刺探，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出口方向。
林奇和亚瑟的到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引起了小小的涟漪。
尤其是当康奈利-福吉部长注意到林奇时，他那张圆胖的脸上立刻堆起了比之前更加热切的笑容，甚至暂时放开了正在交谈的国际巫师联合会代表，主动迎了上来。
“啊！林奇先生！您终于过来了！”福吉的声音洪亮，伸出手，“您能过来真是太好了！我还担心您被其他事情耽搁了呢！”
“部长先生，晚上好。”林奇与他握手，态度温和得体，“开幕盛事，自然要来。韦斯莱先生也正想向您和各位同仁问好。”他顺势将身边的韦斯莱先生也带入了对话中心。
福吉这才好像刚看到亚瑟，笑容未减但公式化了许多：“啊，亚瑟！你也来了，好，好。”他随意地拍了拍亚瑟的胳膊，注意力很快又回到林奇身上，“怎么样？对今晚的赛事安排还满意吗？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卢修斯-马尔福原本站在不远处与几位古老的家族族长低声交谈，看到林奇进来，他下意识地就想调整位置，以副手或重要随员的姿态靠近林奇——这是他内心对双方地位与从属关系的条件反射。
然而，他脚步刚有移动的趋势，林奇看似无意扫过的目光便落在了他身上，平静的目光却清晰地传达出了不赞同的意味。
卢修斯立刻止步，脸上迅速换上无可挑剔的社交笑容，远远地向林奇举杯致意，然后仿佛无事发生般继续原先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