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没给他们太多消化喜悦的时间,继续清晰地说道:“支付方式如下:前十二年的补偿金,八万四千英镑,将分为四等份。从今年开始,在每年哈利圣诞节假期抵达时,随同当年的一万英镑全额补偿金一并支付。也就是说,未来四年,你们每年圣诞节将收到两万一千英镑,直至付清历史补偿。而未来每年的基础补偿金,都是一万英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此外,有一个附加条款,关系到最终的总金额。如果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直到哈利年满十七岁离开,你们对待他的方式没有任何‘不妥’——我的定义包括但不限于肢体暴力、言语侮辱、恶意忽视、剥夺基本生活所需、或再次否认他的存在——那么,前十二年的补偿将不再按七成,而是按全额计算。”
德思礼夫妇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林奇的声音平稳地落下最后一句:“届时,缺少的那三成差额,将在最后一年,连同当年的补偿金,一次性补足给你们。如何?”
“同意!我们同意!”弗农-德思礼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一点,迫不及待地喊道,脸上因为激动和贪婪而重新泛起红光,生怕林奇反悔。
佩妮也忙不迭地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对那笔“全额”差额的渴望,仿佛已经看到了达力开上新跑车、自己戴上更粗的金项链的未来。
“很好。”林奇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礼貌却不容拒绝:“可以请你们暂时回避,给我们一点私人空间吗?不会占用太久。”
“当然!当然没问题!”弗农立刻答应,动作麻利得不像他肥胖的身躯应有的灵活。
他拉起还在发愣的佩妮,又对蜷在沙发另一头、正试图用小眼睛消化这一连串关于“钱”和“怪人”复杂对话的达力吼道:“达达小心肝!上楼!回你房间去!快点!”
达力被他父亲罕见的急切和母亲眼中的异彩弄得有些茫然,但还是顺从地——或者说,惯性般地——站了起来,跟着父母,一步三回头地瞥向客厅里的几个“怪人”,尤其是那个刚才好像不能动、现在眼神凶得吓人的黑头发男人,最终肥胖的身影消失在了楼梯拐角。
德思礼夫妇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客厅,仿佛生怕制造任何噪音会影响那笔即将到手的巨款。
确认他们的脚步声消失在楼上,客厅里只剩下自己、依旧石化僵硬的小天狼星、以及神情复杂的哈利后,林奇才收回目光。
他左手抬起,在空中随意地划了一个简单的圈。
哈利立刻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一种极细微的魔法波动如同水幕般展开,笼罩了整个客厅。
所有的声音——楼上隐约的激动低语、窗外偶尔的鸟鸣——瞬间变得极其遥远和模糊,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厚玻璃隔开了。
紧接着,林奇右手食指再次朝着小天狼星的方向轻轻一点。
小天狼星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者浮出水面,那股禁锢全身的僵硬感潮水般退去。
他几乎是弹跳起来,但因为久坐和刚才的僵硬,动作有些踉跄,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被强行压抑后更显炽烈的怒火,目标直指林奇。
“你竟敢——!”他低吼道,声音因为刚才的禁锢而有些沙哑,魔杖尖已经下意识地从袖口滑出魔杖尖虽未完全抬起,但已指向林奇所在的大致方向。
林奇对那隐隐的威胁视若无睹。
他甚至没有移动身体,只是抬起手,用食指平静地、清晰地朝着小天狼星身旁——哈利坐着的位置——虚点了一下,目光也随之转向那边,带着明确的示意。
小天狼星的怒火被这个动作稍稍打断,他下意识地顺着林奇示意的方向看去。
只见哈利依旧僵硬地坐在沙发上,没有像他一样立刻活动身体,而是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从男孩低垂的侧脸看去,露出的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在客厅光线下更加明显,嘴唇紧抿着,微微颤抖,仿佛在竭力压制着某种激烈的情绪——那不仅仅是因为刚才与德思礼一家令人作呕的“谈判”,更有噩梦残留的恐惧、被明码标价后的冰冷羞辱感。
看到教子这副模样,小天狼星心中因被林奇突然制住而燃起的怒火瞬间被更汹涌的心疼和担忧取代。
他几乎立刻忘记了林奇,魔杖随手垂下,一个箭步跨到哈利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扶住哈利的肩膀,声音里满是焦急:
“哈利?哈利!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是不是他们……?”他紧张地检查着哈利,目光锐利地扫过男孩全身,仿佛要找出任何一点德思礼家新施加的伤害痕迹,同时懊悔自己刚才竟然只顾着对林奇发怒,没有第一时间查看哈利的状态。
哈利感受到肩膀上温暖而坚定的力量,这才仿佛从自己冰冷的思绪中被拉回。
他抬起头,对上教父写满关切和未褪去惊怒的灰色眼睛,那股强行压抑的委屈和反胃感又涌了上来,但他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小天狼星。真的。就是……有点累。”
林奇等到小天狼星确认哈利没有明显的身体不适,情绪稍定,但眉宇间对德思礼家的憎恶和对哈利状态的担忧仍未散去时,才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不再像之前与德思礼谈判时那样带着公事公办的锋利,而是多了几分温和。
“哈利,关于那笔钱,有一点你需要清楚。”林奇的目光平和地看着哈利,也扫过一脸不忿的小天狼星,“那笔钱,或者说,给予德思礼家一定补偿的想法,并非仅仅源于今天早上的谈判,也不是单纯为了购买你未来几年的‘住宿’。这是我,以及……一些了解内情的人,早就认为他们应当得到的。”
哈利和小天狼星都愣了一下,看向林奇。
林奇继续平静地说道:“你需要知道,在1981年10月31日之后,伏地魔虽然倒台,但并不意味着危险立刻消失。恰恰相反,在最初的一两年,甚至更久的时间里,仍有不少他的疯狂追随者——食死徒——在四处活动,报复、泄愤、试图寻找他们主人的踪迹,或者……铲除任何可能威胁到他们主人‘遗产’的存在。”
他的话语让客厅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哈利想到了奇洛教授后脑勺的那张脸,想到了逃亡十二年的小矮星彼得。
“你的姨妈,曾经的佩妮-伊万斯,现在的佩妮-德思礼,她或许憎恶魔法,恐惧那个世界,但她并不愚蠢。”林奇的声音很肯定,“莉莉和詹姆的遭遇,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当邓布利多教授将还是婴儿的你放在她家门口时,她完全明白,接纳你,意味着将这个家庭暴露在何种风险之下。食死徒或许找不到,或许不会来,但那是一片笼罩的阴影,是随时可能降临的未知厄运。”
哈利屏住了呼吸,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小天狼星的嘴唇抿紧了,灰色的眼睛里翻涌着痛苦和回忆。
“更关键的是,”林奇稍稍加重了语气,“据我所知,她从未将这份潜在的危险,完整地告知她的丈夫弗农-德思礼。她选择了隐瞒,独自承受这份恐惧,同时还要面对一个带来‘不正常’的婴儿,以及一个对魔法世界深恶痛绝、对此一无所知的丈夫。”
林奇的目光落在哈利脸上,带着一种让他必须听进去的郑重:“所以,哈利,无论德思礼夫妇之后如何对待你——他们的方式无疑充满了冷漠、刻薄和不公——但你必须记住,当年他们将你收入这个家门的那一刻,他们是冒着真实存在的、生命危险的。佩妮在那时做出的,是一个基于血缘、恐惧、或许还有一丝微小责任的、代价沉重的决定。仅凭这一点,他们就应当得到某种形式的……回报或补偿。这与他们后来如何对待你,是两个需要分开看待的问题。”
哈利呆住了。
胸腔里翻腾的恶心和屈辱感,仿佛被投入了一块沉重的石头,激起了完全不同性质的漩涡。
他从未想过佩妮姨妈那紧绷的嘴唇和回避的眼神背后,可能还隐藏着这样沉重的秘密和恐惧。他想起达力炫耀新玩具时自己碗橱的冰冷,想起佩妮姨妈总是匆匆移开的目光和尖利的嗓音……那些厌恶是真的,但此刻,在那厌恶的底色下,似乎又多了一层他从未理解过的、扭曲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