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农的嘴巴张了张,似乎有更多的咆哮要冲口而出。
然而,当他接触到林奇那双漆黑、平静到近乎冰冷的眼眸时,某种直觉般的寒意压倒了他沸腾的怒火。
那眼神里没有威胁,没有情绪,却有种洞悉一切并掌控局面的意味,让他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咕哝,脸色变幻,最终竟真的悻悻然闭了嘴,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到站在客厅另一边的佩妮和探头探脑的达力身边,像一座愤怒的肉山般矗立在那里,用阴沉的目光监视着一切。
林奇不再看他,径直走向依旧紧绷的小天狼星和松了口气的哈利。
“你来得真快。”林奇对小天狼星说,同时快速用目光检查了一下哈利的状态——除了疲惫和紧张,外表没有受伤的迹象。
小天狼星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但灰色的眼睛里怒火未消。
“你知道的,自从……出来以后,我就一直睡不好。”因为熬夜和焦急,他声音很是沙哑,“半夜收到海德薇送来的信,看到哈利写的内容……”他瞥了一眼哈利,眼里闪过心疼和更深的怒意,“我立刻出发了,但这片该死的麻瓜街区,房子都长得一个样!我花了些时间才确定是这一栋,正准备问问这家人——”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再次瞪向德思礼夫妇,“结果你猜怎么着?我敲门,他们开门,我问哈利-波特是不是住在这里,他们竟然!竟然当着我的面,说这里没有这个人!想把我关在门外!”
他的胸膛起伏,显然回想起刚才那一幕仍让他无比愤怒。
作为一个刚刚找回教子、急于弥补的教父,这种直接的否认和排斥无疑触碰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林奇抬起一只手,做了一个温和但明确的下压手势。
“冷静,小天狼星。我明白。”他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交给我来处理吧。”
小天狼星看了看林奇平静的脸,又看了看哈利带着恳求的眼神,强行把更多控诉的话咽了回去,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但依旧站在哈利身边,呈保护姿态。
林奇这才将目光转向自他进来后就尽力缩小存在感的佩妮-德思礼。
她瘦骨嶙峋的手指紧紧攥着晨衣的带子,脖子僵硬地梗着,只用眼角的余光瞟着小天狼星和林奇。
林奇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
“佩妮,好久不见。”
这句话让小天狼星和哈利都瞬间惊愕地看向林奇。但哈利随即想到林奇是母亲莉莉童年时期的好友,认识佩妮似乎也在情理之中;小天狼星也很快反应过来,眼中的惊讶迅速褪去,转为一种更复杂的审视。
而弗农-德思礼的反应则大得多。他猛地睁大了那双小猪一样的眼睛,看看林奇,又看看自己脸色惨白的妻子,仿佛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更无法理解他那“正常”的、对一切怪事敬而远之的佩妮,怎么会认识又一个这样的“怪人”!
但最震惊的莫过于佩妮本人。她像是被针刺了一样猛地一颤,终于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向林奇,目光在他脸上逡巡,试图从那冷峻的成年面容中寻找一丝熟悉的痕迹。
“你……你是谁?”她的声音干涩紧绷,“我不认识你。”
林奇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
“是吗?我是鞋匠的儿子啊,你忘了吗?”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某种追忆的调子,“那时候,你还借我的猫头鹰给——”
“吉姆-林奇!”
佩妮-伊万斯——不,是佩妮-德思礼——近乎失态地脱口喊出了这个名字,声音尖利地打断了林奇的话。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甚至泛着青,嘴唇颤抖着。
她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地用手捂住嘴,惊慌失措地瞥了一眼身旁表情已然彻底僵住、眼神充满难以置信和猜疑的弗农,然后又飞快地看向林奇,眼神里充满了哀求、警告和深切的恐惧。
“……我想起你是谁了。”她强迫自己用尽可能平静,却依旧发颤的声音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别再说了。求你了,别再说了。”
林奇对佩妮那近乎哀求的打断未置可否,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仿佛透过眼前这个紧张、刻薄、被岁月和生活磨去了所有柔软棱角的中年妇人,看到了很久以前那个躲在窗后、带着复杂眼神偷看妹妹收到猫头鹰来信的瘦高女孩。
“已经十几年没见面了,”林奇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陈述着一个事实,“你的变化……真是惊人啊。”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轻轻刮过佩妮竭力维持的、名为“正常”的壳。
她瘦削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避开了林奇的目光,却无法控制自己再次偷偷打量他。
眼前这个西装革履、气质冷峻、俨然成功人士模样的男人,与她记忆中那个总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安静的“鞋匠的儿子吉姆-林奇”,重叠又分离,带来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和更深的惶惑。
她嘴唇蠕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也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林奇并没有在意她这敷衍的回应,他的目光稍稍转向哈利——男孩正紧张地关注着这场与他息息相关的对话——然后又回到佩妮脸上,话锋清晰而直接地切入核心:
“但你以前,也不至于是这样的。”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指责,更像是一种冷静的确认,“我以前听说过一些哈利在这里的遭遇。但我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连最基本的存在,都可以被轻易否认。”
他停顿了一下,给佩妮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然后问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佩妮的脸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辩解,又似乎被这个问题击中了内心某个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角落。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眼神慌乱地游移。
“为什么?!”
回答林奇的不是佩妮,而是被妻子的沉默、陌生来客与妻子的“旧识”关系、以及这直接触及他们对待哈利核心态度的质问彻底点燃的弗农-德思礼。
他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暂时忘记了刚才对林奇目光的忌惮,积蓄已久的怒火和偏见喷涌而出:
“因为你们这些怪人根本就不该存在!”他咆哮着,唾沫横飞,手指指向林奇,又扫过小天狼星和哈利,“看看你们带来的都是什么!怪物!灾难!不可理喻的东西!把你们全都赶出这个国家才是对的!滚回你们该待的肮脏角落去!”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弗农粗重的喘息声。
达力被他父亲的爆发吓得往后缩了缩,佩妮则紧紧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一切。
林奇缓缓地转向弗农,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动怒的迹象,甚至比刚才更加平静。
他微微偏了偏头,仿佛只是在考虑一个寻常的提议,然后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口吻问道:
“德思礼先生,‘将特定群体驱逐出境’,你是想就这个建议,亲自向首相阁下提一下吗?”
弗农的咆哮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林奇继续用那种平淡却让人脊背发凉的语调说:“如果你想,我可以马上安排。通过一些……相对直接的渠道。或许今天下午,你就可以在白金汉宫或者唐宁街10号,当面陈述你的观点。你觉得这个安排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