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几乎是立刻,那副熟悉的、怯懦而惊慌的面具又迅速覆盖了上来。
彼得瑟缩了一下,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声音重新带上了那种可怜巴巴的颤抖:“为……为什么?莱姆斯?那里是最可能……”他小心翼翼地问,仿佛生怕触怒对方。
“正因为那里太‘可能’了!”卢平打断他,声音严肃,“你躲了十二年,可能不清楚。布莱克上次闯入格兰芬多塔楼,就是通过通往尖叫棚屋的那条密道。这件事发生后,那里已经被魔法部重点监控起来了,说不定现在还有傲罗守着或者布下了警戒咒语。我们现在去,等于自投罗网。”
彼得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恍然大悟”和“后怕”的神情,他抬手拍了拍胸口,喘着气说:“梅林啊……幸亏……幸亏你提醒我,莱姆斯!我……我太想抓住他了,差点……差点又酿成大错……”他低下头,用那只完好的手揉着眼睛,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为自己的“鲁莽”而后怕和自责。
卢平将他这迅速的情绪转换尽收眼底,内心冷笑,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沉稳:“打人柳附近的观察点也太过显眼。我们需要更隐蔽、更不被他人和布莱克预料到的地方。”他将计划引导向更“安全”且符合他们真正目的的方向,“优先排查禁林深处那几个只有我们知道、且远离常规巡逻路线的藏身点。还有……霍格莫德其他可能被他利用的、不为人知的角落。”
“对……对对,你说得对。”彼得连忙点头附和,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余悸”,但眼珠却在火光下不易察觉地转动着,显然在飞快地重新评估和调整他的计划。“还是你考虑得周到,莱姆斯。我……我只是太害怕,也太恨了……”
“耐心点,彼得。”卢平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经验丰富者”的沉稳,“复仇需要冷静的头脑,而不是莽撞。我们必须确保一击必中,不能给他任何逃脱或反咬一口的机会。”
“我明白,我明白。”彼得用力点头,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指节泛白,仿佛在努力克制自己“激动”的情绪。
卢平看着彼得那精湛的表演,知道猎物已经彻底落入了陷阱,并且正在自以为聪明地配合着猎人的步调。
“明天。”卢平站起身,终结了这次的商议,“明天傍晚,我们就从这里开始……我们的‘狩猎’。”
卢平仔细叮嘱彼得留在小屋里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并承诺明天一早会带来食物和必要的物资。
彼得坐在火炉边,连连点头,脸上堆满了感激和顺从,声音微弱地保证:“放心吧,莱姆斯,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你。我……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他的表演无懈可击,将一个饱受折磨、精疲力尽的逃亡者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卢平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火光阴影中的“老友”,转身推门而出,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和密集的林木之后。
木屋内,刚刚还显得虚弱不堪的彼得,在确认卢平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后,脸上那副可怜相瞬间收敛。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多疑的光芒,迅速移动到窗边,透过破损的木板缝隙向外窥视,直到连卢平袍子拂过草丛的细微声响都听不见了。
“尖叫棚屋……”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不信任和一种偏执的谨慎。莱姆斯的话听起来合理,但他小矮星彼得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从不完全相信任何人。
他不能再冒险了。他必须亲自去确认。
只见他矮小的身体开始收缩、变形,衣物融入了皮毛,片刻之后,地上只剩下那只肮脏、秃斑的肥老鼠——斑斑。
它警惕地抽动着鼻子,小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
斑斑灵活地钻出木屋墙壁下的一个破洞,融入夜色。它没有走小路,而是凭借着老鼠的本能和多年来对霍格沃茨周边地形的熟悉,在草丛、树根和石缝间快速穿行,朝着霍格莫德方向,朝着尖叫棚屋而去。
它的动作迅捷而隐蔽,充分利用了黑暗和地形的掩护。
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它终于接近了那座曾经熟悉的、以闹鬼闻名的建筑。它没有贸然靠近,而是潜伏在远处一簇茂密的灌木丛下,小眼睛死死盯着那栋寂静、破败的房子。
它很有耐心,像一块石头般一动不动。时间一点点过去,月亮在云层中缓慢移动。
突然,靠近棚屋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那绝不是风吹动破烂窗帘的动静。斑斑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它屏住呼吸,更加专注地观察。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方向的角落里,一点微弱的金属反光在月光下一闪而逝,像是某种徽章或者是金属纽扣的反光。
傲罗。
真的有埋伏。
斑斑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涌起的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扭曲的安心感。
莱姆斯没有骗他,至少在这一点上没有。
这里确实已经成了陷阱。
它不能再从这里打主意了。
确认了这一点,它不再停留,立刻沿着来时的隐秘路径,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返回了林间小屋附近。
然而,当那间象征着温暖——卢平离开前让壁炉维持着微弱的燃烧——的木屋轮廓出现在眼前时,斑斑却停下了脚步。
它在原地徘徊了几圈,小鼻子不断抽动,最终,它没有选择回到那相对温暖、但目标明显的屋内。
它灵活地爬上附近一棵大树的树干,钻进了高处一个隐蔽的、被枯叶半掩的树洞。
里面有些潮湿,充满腐朽木头和昆虫的气味,但足够隐蔽,可以观察到小屋门口的动静,又不容易被轻易发现。
它蜷缩在冰冷的树洞里,感受着夜晚的寒意透过皮毛。
但它并不在意,反而有种熟悉的安全感。
这么多年,它早就习惯了。
作为斑斑,作为一只老鼠,阴暗、潮湿、寒冷的角落,才是它真正的“家”。
它闭上眼睛,但耳朵依旧警惕地竖着,等待着黎明的到来,等待着莱姆斯,以及那场即将开始的、它自以为主导的“狩猎”。
另一边,离开了那间充斥着虚伪与算计的林中小屋,卢平没有返回霍格沃茨城堡那令人安心的温暖之中。
他需要立刻见到林奇,不仅是为了通知他最新的进展,更需要将胸中那股翻腾的、混合着冰冷怒火和深切痛悔的情绪倾泻出来。
他沿着霍格沃茨场地的边缘,没有任何迟疑,踏上了那条通往禁林深处、通往林奇那间白色石屋的、被月光覆盖的洁白石道。
石屋静静地矗立在林间空地上,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当卢平沉重的脚步刚刚踏上石屋前的最后几级台阶,还没等他抬手,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便悄无声息地向内打开了。
门内一片昏暗,只有壁炉里跳动着微弱的火光。林奇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进来吧,莱姆斯。”
卢平迈步走进石屋,适应了一下屋内昏暗的光线。
他看到林奇正站在房间中央的小桌旁,背对着门口,专注地摆弄着一套朴素的陶制茶具。一个小铜壶在桌上的微型魔法火焰上轻轻嗡鸣,散发着热气。林奇正将一撮撮干枯的、散发着镇定安神香气的草药放入茶壶中。
“先坐。”林奇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稳,“茶马上就好。”
卢平依言在壁炉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身体依旧因为之前的情绪而有些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