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狗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嘶哑的哀鸣,试图将脑袋埋进前爪,却只是徒劳。
“也许你不认识我,”绞刑者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冰冷,“但你应该听过别人如何称呼我——‘迷雾绞刑者’。”
这个名字如同一个冰冷的楔子,强行打入了他混沌的脑海。
迷雾……绞刑……尸体……悬挂……一些模糊而恐怖的画面一闪而过,与对抗食死徒时期听闻的零星传闻混杂在一起,加剧了他精神的动荡。
他发出一种近乎哀鸣的、带着恐惧喘息的声音,身体下意识地向后蜷缩,仿佛想融入身后的石壁。
“我为你而来,布莱克。”绞刑者看着他更加不堪的反应,缓缓说道,“不是来执行魔法部的通缉令,而是为了弄清一些被尘埃掩埋的旧事。但对着一条狗,我无话可说。变回来,或者……我们就到此为止。”
混乱的思绪在小天狼星的脑海中冲撞。
信任?陷阱?审判?
还是……一丝微光?
那微光是什么?是……哈利?不,是詹姆的笑容……还有莉莉愤怒的绿眼睛……“跑,小天狼星,快跑!”是谁在喊?是詹姆吗?不,是彼得……彼得在哭……好多血……
在极度混乱和那一丝无法言喻的、对“澄清”某种东西的绝望渴望驱使下,黑色的皮毛开始不稳定地波动、收缩,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
变形过程显得异常艰难和痛苦,几次几乎中断。
最终,一个瘦削、憔悴、几乎不成人形的男人代替了黑狗的位置,瘫倒在泥泞中,剧烈地喘息着。他双眼空洞地睁着,瞳孔涣散,视线没有焦点,嘴唇不断颤抖,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光……冷……詹姆……不要……”
绞刑者面具下,林奇的眉头皱起,他看着小天狼星这近乎彻底失控的状态,知道常规的审问已经无法进行。
他必须用最尖锐的刺激,才有可能从这片混沌中撬出一点真相。
于是,他向前一步,身影如同巨大的阴影笼罩住小天狼星,声音陡然变得极其锐利,如同冰锥直刺灵魂深处:
“詹姆-波特和莉莉-波特!是你出卖了他们吗!?”
这个名字如同最恶毒的咒语,瞬间击穿了所有混乱的屏障!
“啊——!!!!”
小天狼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身体像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抽打,猛地向上弓起,又被绳索死死勒住。
他疯狂地摇头,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嘶吼着:
“不!不!不是我!彼得!老鼠……吱吱叫……爆炸……好多血……莉莉……詹姆倒了……我的错!都是我!我害死了他们!但我没有!没有出卖!没有!你相信我!詹姆!你相信我啊——!!!”
小天狼星的话语支离破碎,混杂着含糊不清的词语和绝望的哀嚎,言语中的逻辑完全崩坏,只剩下最原始的情感宣泄和创伤的爆发。
他反复用头撞击着地面,即使额头渗出血迹也浑然不觉,彻底陷入了癫狂的歇斯底里。
林奇沉默地注视着地上这个彻底崩溃的灵魂。
面具后的眼神凝重。
从这极度混乱的爆发中,他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信息:他没有出卖。
这印证了自己的记忆。
但看着眼前小天狼星的崩溃状态,显然,他的精神状态已经无法提供更连贯、更可靠的证词,继续下去只会让他的精神彻底碎裂。
林奇抬起手,对着在地面上剧烈挣扎自残的小天狼星虚虚一按。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笼罩了小天狼星。
他身体的痉挛和挣扎戛然而止,疯狂的嘶吼也化作一声短促的抽气,随即头一歪,彻底陷入了昏迷。
洞穴内霎时间恢复了死寂,只有洞穴顶上的光芒依旧稳定地亮着,映照着地上那个不省人事、形销骨立的躯体。
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反而让雷吉紧绷的神经猛地一颤。
他依旧站在阴影里,目光复杂地落在昏迷的小天狼星身上。
看着那张与自己记忆中有几分相似、却因长年的痛苦与折磨而变得陌生扭曲的脸,看着那即使在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额角未干的血迹与污泥,雷吉感觉自己的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惯常的冰冷面具在这一刻几乎难以维持,灰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有对家族宿命的厌恶,有对过往恩怨的迷茫,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却尖锐的刺痛。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转向那戴着鸟嘴面具的身影,嘶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打破了寂静:
“接下来……怎么办?”
林奇缓缓转过身,面具空洞的眼孔对着雷吉,似乎能看穿他竭力压抑的情绪。
那透过面具传来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找个绝对安全、隐蔽的地方安置他,严加看管,绝不能出任何差错。”他略微停顿,继续说道,“然后,联系我们信得过的治疗师,优先处理他身体上的创伤,并设法稳定他的精神。他现在就像一座随时会彻底崩塌的废墟,我们必须先把他从精神失常的边缘拉回来。”
“而你,”林奇的目光似乎加重了分量,落在雷吉身上,“在完成初步安置后,立刻返回石塔商会。商会和‘第一秩序’的日常运转不能停滞,需要你坐镇主持,确保一切如常。”
他最后总结道:“等小天狼星的情况稳定,神智足够清醒,能够进行有效沟通时,我们再继续。现在,优先保证他的存活和基本理智。”
雷吉听着林奇的安排,紧攥的拳头慢慢松开。
林奇明确的指令像是一道锚,将他从纷乱的情绪漩涡中暂时拉出。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嘶哑地回应:
“明白。”
他看向地上昏迷的小天狼星,直接行动起来,挥动魔杖开始施展魔法,准备将人转移到第一秩序预设的安全屋。
将个人情感彻底压下,专注于执行命令,这是他多年来最熟悉,也最能让他保持冷静的状态。
而林奇则站在原地,面具下的目光深沉,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真相的轮廓似乎清晰了一些,但通往最终答案的道路,依旧迷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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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办公室。
清晨的微光艰难地透过厚重的玻璃窗,驱散着室内盘踞了一夜的寒意。
莱姆斯-卢平已经醒来。
他披着一件略显陈旧但浆洗得干净的晨衣,静静地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那片在晨曦中缓缓苏醒的黑色湖面。偶尔有巨乌贼的触须懒洋洋地划过,搅动黑湖波浪。
办公室里很安静,能清晰听到远处礼堂隐约传来的、准备早餐的愉快声响。
书架上的书排列整齐,羽毛笔安静地插在墨水瓶里。壁炉上方,一幅风景画里的云朵正慢悠悠地飘动。
“啪”的一声轻响。
家养小精灵已将早餐送达他的办公司。
简单的配置:一壶冒着热气的红茶,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一小碟黄油和一份草莓酱。份量不算多,但对于他而言,已是足够且令人满足的开始。
卢平走到桌旁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红茶的醇香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与旧书、木头的气息混合,形成一种令人安心的味道。他慢慢地吃着面包,动作从容,享受着这份独处时的宁静。他的思绪更多地集中在今天的课程内容上——为三年级学生准备的有趣的博格特实践课,他需要确保一切准备就绪,既能让学生们学到东西,又能在安全可控的范围内克服恐惧。
在他手边,依旧摊开着当天的《预言家日报》。
关于小天狼星布莱克的通缉新闻仍是头条,但经过数周的发酵,其冲击力似乎已沉淀为一种背景噪音般的持续焦虑。
他的目光掠过那张癫狂的通缉令照片,那双温和的眼睛里,瞬间掠过极其复杂的情感——有无法磨灭的旧日情谊带来的钝痛,有被背叛的刻骨铭心的愤怒,有对詹姆和莉莉惨死的无尽哀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微弱的疑虑。
这疑虑如同湖底的水草,悄然缠绕着他的心。
布莱克逃出来了。从那个据说无人能逃出的阿兹卡班。
他现在会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