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的目光偶尔会掠过那个沉睡的身影,心底那份因布莱克越狱而起的阴霾并未完全散去,但至少在此刻,车厢内是安全的。
列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着,窗外英格兰的田野在阳光下飞驰。他们分享了罗恩从埃及带回来的糖果,讨论了新学年的课程,气氛渐渐活跃起来。
“说真的,哈利,”罗恩一边拆开一包巧克力蛙,一边迫不及待地追问,“后来几周你在石塔商会到底怎么样了?你之前只说林奇教授收留了你,还让你看了些书,具体呢?跟他那样的人住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他脸上写满了好奇,毕竟,能与一位公认强大而神秘的教授共同生活一段日子,这经历可不是谁都有的。
哈利靠窗坐着,组织了一下语言,表情显得有些微妙:“其实……大部分时间很奇怪。”
他斟酌着用词,“林奇叔叔,他确实一直陪在我身边,但其实……他又不完全是‘在那里’。”
“什么意思?”罗恩咬了一半的巧克力蛙停在嘴边,疑惑地问。
哈利瞥了一眼角落里正在睡觉的卢平教授,还是决定不要把石塔商会里的林奇叔叔是分身的事情说出来,毕竟这很可能是个需要被隐藏的秘密。
“其实……大部分时间我都见不到他。林奇叔叔,他好像总有忙不完的事,不是在处理一些文件,就是在办公室里写写画画。但他每天都会抽时间陪我一起用餐。”他回忆着,“他很善于倾听,话不多,但说出来的通常都……很有用。”
赫敏的注意力立刻被“办公室”这个词吸引了,她身体微微前倾,眼睛发亮:“你之前提到,林奇教授的办公室里有很多藏书,你甚至在那里看到了关于赤胆忠心咒的介绍。那可是非常高深的魔法。他的藏书是不是非常丰富?他让你随意阅读吗?”
“他的书房……”哈利努力回想着,“很大,几乎比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还大,书架都顶到了天花板。上面的书很多我连名字都看不懂,有些书的封皮甚至像是用某种金属或者皮革做的,还会自己微微动弹。我不能随意借阅,林奇叔叔说有些魔法书对现在的我来说太危险了。关于赤胆忠心咒的那本,是他特意找出来给我看的,很厚,他只允许我看那一部分内容。”
“他为什么突然给你看那个?”赫敏敏锐地问。
哈利的神色稍稍黯淡了一些,声音也更低了:“就是因为……小天狼星布莱克。”这个名字让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了些。“我当时很困惑,为什么我父母的保密人会是布莱克,为什么他背叛了他们。林奇叔叔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把那本书找出来,告诉我赤胆忠心咒的原理,说一旦保密人主动泄密,保护就彻底失效,无法挽回。他还说……”哈利顿了顿,“有些伤口,需要自己看清了,才能开始愈合。”
罗恩咽下嘴里的巧克力,凑近小声说:“说到布莱克,我回家后也想偷偷查点资料,但我什么也没找到。”
赫敏也皱起了眉头,带着一丝挫败感:“我也试着查过,但我能找到的《预言家日报》旧刊,关于那件事的报道几乎都一样,只说小天狼星布莱克被指控杀害了小矮星彼得和十二个麻瓜,之后就被抓进阿兹卡班了。其他的细节……比如他具体怎么做到的,或者他和你父母真正的关系,报纸上要么语焉不详,要么就是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没什么确凿的信息。”她看向哈利,语气带着歉意,“我本来以为能查到更多……”
哈利沉默地点了点头。
尽管他知道这些事情查起来不是那么容易,但公开的信息如此匮乏,还是让他感到一种无力感。真相仿佛被笼罩在一层浓雾里。
气氛一时之间沉寂了下来,哈利目光阴郁地望向窗外。天空不知何时已布满铅灰色的浓云,原本明亮的午后变得如同傍晚般阴沉。
就在这时,列车哐当哐当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逐渐减缓的呻吟。
窗外的景物不再飞驰,而是缓慢地停了下来。
“我们为什么减速了?”罗恩困惑地把脸贴在冰冷的窗玻璃上,试图看清外面的情况,“这里不是站点啊。”
赫敏也皱起眉头,不安地抱紧了怀里的克鲁克山,猫咪在她膝上不安地扭动,发出低低的呼噜声。“这不对劲……”
话音未落,所有的灯火在同一瞬间闪烁了几下,发出“噗”的轻响,彻底熄灭!
列车伴随着最后一声沉重的金属喘息,完全停了下来,陷入一片死寂和彻底的黑暗。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诡异夜幕,连远处村庄的灯火也消失不见。
哈利的感受最为强烈。
那寒意仿佛直接钻进了他的心脏,一种深沉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开始在他胸中蔓延。
他听到远处传来模糊的呜咽声,像是风声,又像是惨叫……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披着破烂斗篷的身影,如同从最深的黑暗中凝结而成,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们包厢的毛玻璃门外。
那东西没有脸,在兜帽下方只有一个空洞的、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的黑暗。它所经之处,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结成霜,在玻璃门上蔓延开诡异的冰花纹路。
赫敏倒吸一口冷气,罗恩发出一声被掐住脖子般的惊叫。
哈利感觉自己的呼吸被冻结了。
他无法移开视线,死死盯着门外那个非人的存在。
那怪物似乎……也在死死的盯着他。
一种被锁定的感觉让哈利感觉浑身僵硬。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包厢在旋转,罗恩和赫敏惊恐的脸变得遥远。他感觉自己正从座椅上滑落,四肢冰冷麻木。
就在意识即将被彻底吞噬的最后一刹那,求生的本能战胜了绝望。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指痉挛地探入长袍内侧,死死抵住那枚徽章。
拇指用尽全力,狠狠地按在了那个凸起的“握拳指天”印记之上!
指尖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震动。
“不——!”一个坚定而略显沙哑的声音猛地响起。
对面角落那个一直沉睡的身影猛地站了起来,魔杖尖端迸发出一道明亮而稳定的银光,瞬间驱散了包厢内部分令人窒息的寒意。
然而哈利已经听不清也看不清了。
无边的黑暗彻底淹没了他,他瘫软在地,失去了知觉。
就在哈利按下徽章的瞬间——
远在霍格沃茨禁林石屋中,壁炉前的林奇猛地转头,书桌上,一枚特制的窥镜正一边发出尖锐的啸声一边旋转。
自己早上刚给哈利的那枚徽章被触发了!
没有任何犹豫,伦敦对角巷石塔商会顶层的办公室里,渡鸦分身对着手中的羽毛笔清晰地念出咒语:
“门托斯!”
下一个瞬间,他身旁的空气如同水波般一阵摇曳,光线被短暂地扭曲、吸入,渡鸦分身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黑暗而冰冷的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包厢内,恰好立于昏倒的哈利身前。
他出现的刹那,包厢内肆意弥漫的刺骨寒意仿佛都为之一滞。
他出现的又如此突兀,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裁剪合体的灰色西装在包厢的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与周遭的混乱和寒意格格不入。
林奇那双漆黑眼眸,冷静地扫过现场——瘫倒在地、脸色惨白的哈利;惊恐万状、瑟瑟发抖的罗恩和赫敏;正对着自己、魔杖尖端正迸发银光的卢平教授;
以及......
身后包厢门外那个披着破烂斗篷、散发着绝望气息的摄魂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