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厨具清理者。”
哈利停下脚步,靠在一根石柱上。
他知道自己不该觉得……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爽?
对,他知道自己不该觉得爽。
那是斯内普。那个斯内普。那个差不多每节课都找茬扣他分的斯内普。那个把他在全校面前当傻子嘲讽的斯内普。那个钻他脑子钻得像挖土豆的斯内普。
他应该恨斯内普说的每一个字。
但是——
但是那些话说的是佩妮姨妈。
佩妮姨妈,那个曾经把碗柜改成他卧室的女人。那个让他刷锅、洗碗、收拾花园、擦窗户,却从不给零花钱的女人。那个假装他不存在,却又时刻盯着他有没有“做奇怪的事”的女人。
“这点东西都看不见?”
“重刷!”
“刷不干净今天没饭吃!”
他听见这些话在脑子里响起来,用的是佩妮姨妈那种尖利的声音。然后斯内普的声音压过来,低低的,像一条蛇滑过石头——
“佩妮-伊万斯。”
“厨具清理者。”
哈利低着头,站在走廊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他笑了一下。
就一下。很短。嘴角往上翘了那么一点点,然后立刻收回去了。
不对,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是斯内普。你不能和斯内普有共鸣。
但另一个声音——可能是罗恩会有的那种声音——在他脑子里说:可是他说得对啊。
佩妮姨妈就是那样。肤浅,刻薄,自以为是。斯内普只看了那么一眼——从自己脑子里翻出来的一眼——就看明白了。而且他说的是“佩妮-伊万斯”,不是“你姨妈”,不是“那个女人”。他认识她。
哈利想起刚才那一幕。斯内普放下魔杖,那双黑眼睛盯着自己,有一瞬间好像要说什么别的。然后他转过身去拿瓶子,背对着自己说话,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
那个背影,站在架子前面,黑袍垂到地上。
那是斯内普最真实的瞬间吗?当他以为没有人看着他的时候?
哈利不知道。他也不确定自己想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当斯内普的毒舌朝向的是自己也讨厌的人——有点爽。
他站直身子,继续往前走。
好吧,他在心里承认。
是挺爽的,但这不代表什么。
他走过拐角,皮皮鬼从他头顶飘过去,尖声尖气地唱着难听的歌。哈利没理他。
他想起塞德里克的信。想起那个“活着就好”。
他又想起斯内普说“佩妮-伊万斯”时那个语气——那不是厌恶,是比厌恶更冷的东西。那是……不屑。
斯内普不屑于佩妮姨妈。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让哈利的心情好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他推开胖夫人的肖像,钻进公共休息室。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罗恩和赫敏坐在那儿,赫敏在做作业,罗恩在下巫师棋。
“怎么样?”赫敏抬起头。
哈利在她旁边坐下,盯着炉火看了一会儿。
“还是老样子。”他说,“斯内普说我来了也是白来。”
罗恩哼了一声:“他除了说这些还能说什么?”
哈利没接话。
他在想斯内普背对着自己说话的样子。在想那个低低的声音。在想那句“好一个厨具清理者”。
他突然有点想知道,斯内普和佩妮姨妈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但也就是那么一想。炉火噼啪响着,把他的思绪烤得模糊起来。头还在疼,但没那么厉害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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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内普登上螺旋楼梯,每走一步,黑袍就在石阶上拖出轻微的窸窣声。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什么东西。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平静地望过来。
“西弗勒斯。”他说,“你来了”。
斯内普走进门,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
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邓布利多也没有催他。老人只是把目光重新落回手里的文件,仿佛时间多得用不完。
福克斯在栖木上动了动,金色的羽毛在烛光里闪了一下。
“进展顺利。”斯内普终于开口,声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配合魔药和语言的影响,我成功加深他的一个认知——他看到的那些画面,就是真实发生过的。”
“还需要多久?”邓布利多抬起头。
斯内普与他对视:“再过两个月。”
那双黑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斯内普说:“到时候他就会对自己脑子里出现任何画面深信不疑。到那时,我会禀报黑魔王,计划可以开始了。”
校长室里安静了片刻。
福克斯啄了啄自己的羽毛。
邓布利多把文件放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他看着斯内普,目光里有一种难以名状的东西——不是赞许,不是质疑,也不是担忧。
就是……看着。
“两个月。”老人重复道,“可以再快一点吗?”
“两个月是最安全。”斯内普确认。
邓布利多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西弗勒斯,”他说,“你承受的,比任何人知道的都要多。”
斯内普没有接话,他只是站在那里,黑袍垂在石板地上,一动不动。
“去吧。”邓布利多说,“我会准备好的。”
斯内普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他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
“西弗勒斯。”
他停住,没有回头。
邓布利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像落在窗玻璃上的夜雨:
“保护好他。但也要保护好你自己。”
斯内普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秒,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最终,他推开门,走进楼梯间的黑暗里。
石兽滑开,又合拢。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