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扇门开了。
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老人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眯着眼睛往这边看。大概是楼里的清洁工,正要开始夜间的打扫。
“你们是干什么的?”他问,语气带着警惕。
赫敏的魔杖已经转了过去。
“一忘皆空。”
老人的眼神瞬间涣散。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回自己的小房间,门关上了。
赫敏放下魔杖,轻轻呼出一口气。
“快。”
她再次对准门锁。
“阿拉霍洞开。”
咔哒一声,门开了。
房间里很暗,窗帘半拉着。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可以看见几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日历和不知名的证书。窗台上摆着几盆快枯死的绿植,落了一层薄灰。
罗恩快步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
“能看见。”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兴奋,“电话亭,厕所,还有那边那堵墙——那后面应该就是电梯入口。”
哈利凑到他身边。
从这里望出去,白厅的街道在暮色中渐渐安静下来。下班的麻瓜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几个行人匆匆走过。红色的电话亭孤零零地立在街角,那间公共厕所的门半掩着,偶尔有人进出,看起来和普通的麻瓜设施没有任何区别。
“哪个是?”他问。
“都可能是。”罗恩说,“我爸说过,魔法部的入口会根据需要变化,有时候是电话亭,有时候是那个厕所,有时候甚至是墙上的某个砖头。但不管怎么变,范围就这么大。”
哈利的目光在那些可能的入口间来回扫视。
什么动静都没有。
没有黑袍,没有魔咒的光芒,没有他想象中的任何东西。只有麻瓜的街道,麻瓜的街灯,麻瓜的夜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赫敏从包里掏出一个三明治,掰成三份,默默递给他们。哈利接过来,咬了一口,尝不出任何味道。他只是机械地嚼着,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扇窗户。
罗恩靠在墙上,啃着三明治,偶尔凑过来看一眼,然后又缩回去。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但哈利能感觉到他的紧张。
“他们会来的。”赫敏轻声说,“斯内普已经去通知了,凤凰社的人肯定在路上了。”
哈利没有回答。
他想起斯内普临走前看他的那一眼。很深,很沉,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刻进去。
他想起那双黑眼睛里的东西。
那不是担心,不是警告,而是别的什么——他读不懂的东西。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
街灯把街道切成明暗交错的格子。偶尔有出租车驶过,车灯扫过那扇红色的电话亭,又消失在黑暗里。
哈利忽然打了个寒噤。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他意识到,从离开霍格沃茨到现在,他没有看见任何一个巫师。
破釜酒吧里的客人是巫师,但那是他们出发的地方。从踏出酒吧大门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彻底进入了麻瓜的世界。没有幻影移形的噗声,没有飞天扫帚的掠影,什么都没有。
魔法界的伦敦,此刻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而小天狼星很有可能就在那座空城的地下,被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折磨着。
赫敏的手搭上他的肩膀。
“哈利。”
他转过头。
“他们会来的。”她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更轻,也更坚定。
哈利点点头。
他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
然后他看见了什么。
街角处,一个黑影闪了一下。
哈利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黑影又出现了。
这一次能看清了——是一个穿着黑袍子的人,正快步跑到路边一个井盖前。他弯下腰,手伸进井盖的孔洞里,用力一提。沉重的铸铁井盖被掀开,露出下方黑洞洞的入口。
那人低头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直起身,朝他跑过来的方向招了招手。
阴影里,更多的人出现了。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
哈利数着,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穿着黑袍的人,脚步匆匆。但哈利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后面——
两个人正架着一个人往前走。
中间那个人几乎是被拖着,脚耷拉在地上,完全使不上力气,整个人软塌塌地垂着。他的头低着,看不清脸,但那件袍子,那团乱糟糟的黑发——
哈利的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是小天狼星。
他们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那个黑洞洞的井盖口。最后一个人下去之后,井盖从里面被拉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街道恢复了安静。
街灯还在亮着,偶尔有汽车驶过。没有人注意到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个井盖静静地躺在那里,和路边的任何一个井盖没有任何区别。
但哈利知道,小天狼星就在下面。
就在那座空荡荡的魔法部地底下,被那些人架着、拖着,即将遭受非人的折磨。
他的手攥着窗台,指节发白。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人来。
街道依然安静,偶尔有出租车驶过,有几个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那个井盖始终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
凤凰社的人呢?
斯内普不是去通知了吗?他们不是应该在路上了吗?
哈利盯着那个井盖,盯着那条唯一通往地下的路,胸腔里的心跳越来越重,像有人在用锤子一下一下砸着他的肋骨。
十分钟。
没有人来。
那个井盖还是那样躺着。小天狼星就在下面。在那些人的脚边。在被折磨。在被——他不敢想下去。
“我等不了了。”他说。
赫敏猛地转过头:“什么?”
“我等不了了。”哈利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钉进墙里的钉子,“我要下去。”
“你疯了!”赫敏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说好的——你答应过的——我们只是来看情况的,等凤凰社的人来——”
“他们没来。”哈利打断她,眼睛还盯着那个井盖,“他们不知道还要多久才来。但小天狼星就在下面,现在,每一分钟他们都在——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在那儿。”
“那也不能你去!”赫敏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急得快要哭出来,“你下去能做什么?他们那么多人——他们都是食死徒——你下去只会——”
“我知道。”哈利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绿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吓人,里面烧着什么东西,烧得很旺。
“我知道下去可能会死。”他说,“我知道我可能什么都做不了。但我不能站在这儿看着,看着他一个人被拖进那个地方,什么都不做。”
他握住赫敏的肩膀。
那双手在发抖,但握得很用力。
“那是我的教父。”他说,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挖出来的,“我的家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赫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看着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冲动,没有莽撞,只有一种沉的、已经做了决定的、谁也改变不了的东西。
她的手慢慢松开了。
罗恩站在旁边,脸白得像纸,但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看了赫敏一眼,然后转回头,看向哈利。
“我跟你去。”他说。
哈利看着他。
“你——”
“别废话。”罗恩打断他,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很硬,“我一个人在这儿等着也是等着。下去至少有两个人,而且只有我知道魔法部里面的布局。”
赫敏深吸一口气。
“那就三个。”她说,“我会的魔咒比你们两个都要多,会用得上的。最后,你们得听我的——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谁都不许逞英雄。”
没有人反驳。
哈利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个井盖。
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们快步下楼,推开那栋灰色建筑的门,重新踏入白厅的夜色中。
街道比刚才更安静了。街灯昏黄,偶尔有汽车驶过,引擎声在空旷的马路上显得格外响亮。几个醉醺醺的男人从街角走过,大声说着什么,谁也没注意到这三个年轻人正朝路边那个井盖快步走去。
哈利第一个到达。
他蹲下身,手指抠进井盖的孔洞里,用力往上提。铸铁井盖比他想象的更重,纹丝不动。罗恩弯下腰,双手抓住另一边,两个人一起使劲——井盖终于被掀起一条缝,然后猛地翻开,重重落在一旁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下方是黑洞洞的入口。一道锈蚀的铁梯向下延伸,消失在看不见的深处。一股阴冷的、带着霉味的风从底下涌上来,扑在脸上。
赫敏站在井盖边,环顾四周。
“我们得留个标记。”她说,魔杖已经抽了出来,“不然凤凰社的人来了不知道从哪儿进。”
她的目光落在脚边一块松动的路砖上。
魔杖一指——
那块灰色的方砖开始扭曲、变形、隆起。边缘变得圆润,表面生出纹路,几秒钟后,一只灰扑扑的猫头鹰蹲在了井盖旁边。它歪了歪头,眨了眨眼睛,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从开始就长在那儿一样。
“走吧。”赫敏说。
哈利第一个攀上铁梯,向下爬去。罗恩紧随其后,赫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猫头鹰,然后也消失在井口之下。
井盖从里面被拉上,再次盖住了那个黑洞。
街道恢复了安静。那只猫头鹰孤零零地蹲在井盖边,像一尊不起眼的石雕,等着某个永远不会忘记看它一眼的人。
三十秒后。
那栋灰色办公楼的五楼,哈利他们刚才所在房间的隔壁房间的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邓布利多站在窗前。
他没有点灯,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中,只有轮廓被窗外透进来的街灯勾出一道模糊的银边。他的目光穿过那条安静的街道,落在那只蹲在井盖边的猫头鹰上。
那是变形术的痕迹。很精巧,很细致,带着施咒者特有的严谨和精准。
他看了很久。
“聪明的孩子。”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没有欣慰,没有赞许,只有一种沉的、复杂的、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沉重的东西压在每一个字上。
那只猫头鹰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邓布利多最后看了它一眼,转身离开了窗前。
他站在房间中央,伸出手,掌心多了一枚金灿灿的加隆。
邓布利多站在房间中间。
他没有开灯,整个人隐没在黑暗中,他探手入怀。
再拿出来时,指尖多了一枚金灿灿的加隆。
普通的加隆。正面是妖精的头像,边缘刻着一圈数字。和任何一个巫师口袋里能找到的加隆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的手指按在了边缘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指尖用力,那三下按得很深,像是某种特定的节奏。
加隆开始震动。
起初只是轻微的颤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硬币内部苏醒。震动越来越剧烈,加隆脱离了他的指尖,慢慢漂浮起来,悬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忽明忽暗。
突然,震动停止了。
加隆静静地悬浮在空气中,缓慢地自转着,像一颗被固定在轨道上的行星。它不再发光,只是普普通通的一枚金币,悬在那里,等待着什么。
邓布利多没有说话。
房间里一片寂静。没有声音传来,没有任何回应——但他知道,加隆已经联系上了该联系的人。
他开口了。
“这里是邓布利多。”他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是刻进空气里,“我有重要信息需要告知。伏地魔将哈利引诱进了被封锁的魔法部旧址。我现在要去阻止他。”
他停顿了一下。
那双蓝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垂下,像在斟酌什么,又像只是需要这一瞬间的沉默。
然后他继续说下去。
“吉姆,我需要你的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