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并不散乱,反而带着一种灵性,当空而立,微微震颤,正是他的本命法宝【万象元初剑】所化,缓缓显出本体来。
此刻,一直盘坐如雕塑的林长珩,终于动了。
他双目未睁,双手却已抬至胸前,十指如穿花蝴蝶般飞速变幻,结出一个又一个复杂玄奥的剑诀印记。
“嗡~~”
随着剑诀引动,空中那三道赤金飞剑骤然一颤,发出一声悠长的清鸣。紧接着,令人眼花缭乱的一幕出现了,三道本体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飞速地闪烁、分化。
眨眼之间,静室上空,已然悬浮着十二柄看去一般无二、气息相连、剑尖吞吐着慑人寒芒的赤金色飞剑!
剑光纵横,杀机盈室,将弥漫的灵雾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由虚……化实!”
林长珩心中低喝,手中剑诀猛然一变,变得更加繁复、沉重!
“铮铮铮……!”
十二柄飞剑中,其中三柄剑光虚影突然发出更为高亢、凝实的剑鸣,一种不可捉摸,却仿佛从虚幻迈入真实、从缥缈化为实质的奇异韵律,如同水波般荡漾而过。
直接蜕变为了剑光真影!
而后,六道剑光真影同时一颤,气息也在继续提升。
直接增加了两成才停止下来!
赫然是《分光化影剑章》第八层修成的表现!
此时,十二柄飞剑之中,三道本体,六道真影,三道虚影。
“每道剑光真影拥有本体的两成威能,也就是相当于具有九柄具有杀伤力的‘飞剑’了。三道虚影威能聊胜于无,只能起到骚扰迷惑作用。”
林长珩睁开双眼,看着上方的飞剑,心中喃喃。
“所有真影的总威能加成,也有十二成了,已超过一柄飞剑本体。若是能将它们的力量巧妙捏合、叠加,其威力恐怕不亚于再添一柄强大的本命法宝,但如何捏合是一个问题……”
林长珩睁开双眼,眸中似有剑芒一闪而逝,他凝视着空中交织的剑影,心中飞速盘算,
“而且,九柄杀伤力‘飞剑’,已经达到了许多高深剑阵的入门最低数量要求……是不是可以尝试寻找一门剑阵修习之法了,来最大化利用?”
此后,他并未急于出关,而是继续留在静室中,反复演练、测试这新晋的第八层剑诀。
“咻咻咻!”
静室之内剑光纵横穿插、切割。
林长珩尝试以不同组合驱动剑光,测试真影与本体间的配合、力量传导,以及简单的合击技巧。
虽然距离真正成型的剑阵还远,但更精深的协同攻击模式,已开始在他手中雏形初现。
……
“呼~”
又是一段时间过去,林长珩终于起身,挥手散去空中剑影,只余三道【万象元初剑】本体没入体内温养,而后打开静室石门,结束了这次长时间的闭关。
出关第一件事,自然是询问材料的收集情况。
“白道友那边,不知进展如何了?”
他心中暗自估算,“【浮生仙城】的结丹修士不多、资源也有限,能收集到清单上的六七成,便算难能可贵了。若是缺口较大,或许得考虑去一趟【极山仙城】了,那里才是宋地资源的真正汇聚之地,结丹、假丹修士云集,高阶材料流通也更频繁……”
他当即传讯白蘅晚,得知对方正在别院之中,便直接动身前往。
再次见到白蘅晚时,对方脸上的笑容明显更灿烂了几分。
林长珩念头一转,悄然加强感知,却隐隐约约觉察到对方身上的气息似乎更强了一些。
虽然有着遮掩,但仍被觉察到了。
又有进境?!
林长珩心中暗惊,这才多长时间,白道友进境这般快速?
恐怕不是风系地灵根的原因……
林长珩念头一转,好似想到了什么,上次青岚散人已经在表达离去之意了,但又放心不下浮生仙城,所以他……在全力扶持白蘅晚,提高她的修为,让她可以坐稳位置、也可以庇护住这散修仙城?
就在林长珩心念急转的时候,白蘅晚主动道:“林兄闭关辛苦。你所需材料,幸不辱命,已收集到八成左右!”
“八成?!”
林长珩闻言,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喜。这个比例,远超他的预期!
浮生仙城的能量,或者说白蘅晚为此事付出的心力,看来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正是。”
白蘅晚点头,唤来一直在旁听候的翠儿,“具体明细与实物,翠儿最清楚,让她向林兄禀报吧。”
翠儿上前,先是对林长珩恭敬行礼,然后取出一枚玉简和数个储物袋,条理清晰地说道:
“前辈,按照您清单所列,共计三十七种材料。目前已收集到三十种,其中二十三种数量、品质完全符合要求;七种数量略少或品质稍逊,但可用,已标注说明。还有七种,或是过于罕见,暂时未有确切消息。”
她顿了顿,补充道:“所有已收集材料,都已分类封存,置于这些储物袋中。玉简内是详细名录、数量、品质说明及缺额信息。采购所耗灵石,共计……”
林长珩接过玉简,神识一扫,确认无误,心中大为满意。
他看向眼前这位办事得力、不辞辛劳的侍女,略一沉吟,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几样东西。
一样是一个玉质的手镯,乃可以自动激发的二阶中品精品防御灵器,对于筑基初期的翠儿而言,是极佳的保命之物。另外是三只玉瓶,里面分别装着固本培元、精进法力、锻体活血的二阶精品丹药,也是翠儿这个阶段修炼所需。
以酬辛劳。
翠儿明显一愣,看着眼前灵光盎然的灵器和药香隐隐的玉瓶,有些不知所措,看向自家小姐。
白蘅晚眼中带笑,温声道:“既是万寿真人赐下,便收着吧。还不快谢过真人?”
翠儿这才回过神来,脸上涌起激动与感激的红晕,连忙深深一福:“奴婢……晚辈翠儿,叩谢万寿真人厚赐!”将东西小心收起。
林长珩点了点头,勉励了几句,又与白蘅晚聊了颇久,感谢其大力相助。随后,他看似随意地问起了南边【青霞观】的近况。
浮生仙城被北方的紫极宗、东方的碧霄门、南方的青霞观三大宗门呈鼎足之势包围,与各方皆有往来,消息自然灵通。
白蘅晚虽有些疑惑林长珩为何突然对青霞观感兴趣,但还是将自己所知的一些情况,如观中势力情况、几位真人的名号、修为情况等,简要说了说。
林长珩听罢,心中大致有数,便起身告辞。
此后并未再回院落,而是直接飞出仙城,略微辨明方向,化作一道青色遁光,呼啸飞去。
……
约莫三日后。
一片并不算特别高耸、却钟灵毓秀、峰峦叠翠的山脉横亘在前。
山间云雾缭绕,隐隐可见无数亭台楼阁、飞檐斗拱的道宫掩映其中,梵唱道音隐约可闻,日照生烟,气象万千。
正是宋地五大宗门道派之一,【青霞观】坐落所在。
林长珩的遁光在山门前的空中停下。
“来人止步!此地乃【青霞上观】清修福地,不知阁下所为何来?”
众多身穿青白道袍的守山弟子中,一名气度沉稳的中年道士越众而出,扬声喝止。
“自然知晓。”
林长珩笑道,身上也松动了一丝气机,顿时如同水波般轻轻荡开。
“那你……”
那中年道士话刚出口半句,便如遭雷击,脸色骤变,方才还觉得对方气息平平,此刻却感觉自己仿佛面对着一座巍峨不可攀的巨岳!
他连忙将剩余的话咽回肚里,脸上瞬间堆起恭敬之色,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道礼。
“小……小道有眼无珠,不知真人法驾亲临,言语无状,万望真人恕罪!”
他冷汗都下来了,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真人仙乡何处?驾临敝观,有何贵干?晚辈即刻通禀。”
林长珩并不在意,平和地道:“林某应约前来,拜访正心道友。”
“原来是【万寿真人】当面……”
中年道士又是一惊,这个名字近来在宋地中可是颇有分量!他态度更加恭谨,连忙侧身引路:“失敬失敬!真人且请随晚辈到迎客殿奉茶稍歇,晚辈即刻着人通传正心师叔祖!”
林长珩眼眸微闪,看来自己这“万寿”道号,传播速度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快,连青霞观的守山弟子都已知晓。
也不推辞,点头道:“也好,有劳了。”
“真人请!”
中年道士唤来一朵祥云状的道舟法器,请林长珩登舟,自己在一旁恭敬陪同,缓缓驶入青霞观山门。
但见沿途宫观林立,道士往来,或御剑,或乘鹤,或高台祷告,或步行论道,一派仙家气象。
林长珩此行自然是有着目的的,而且目的十分明确,便是获取【蚀日乌】精血,补齐当初只夺灵一重宝种的缺憾。
看看能否从中化生出更完整、更强大的火属性妖法,甚至神通。
对于当初不过筑基期的他,想要从【青霞观】这等宋地顶尖大宗门手中,求取这等罕见妖禽精血,多半无法获得,只有费尽心机,动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才有可能。
但如今,他已是身怀三阶丹道造诣的结丹真人,自然有更堂皇正大、也更有效率的方式。
不多时,祥云道舟在一座清幽雅致的迎客殿前落下。
中年道士将林长珩引入殿中安坐,奉上灵茶灵果,和殿中道士交代了一番,便匆匆离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殿外便传来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万寿道友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话音未落,一位身着青色八卦道袍、头戴莲花冠、面容清癯红润、三缕长髯飘洒胸前的老道,大步走入殿中。
正是青霞观的结丹太上长老之一,与林长珩在白蘅晚的结丹大典上,曾有一面之缘的正心道人。
他虽是结丹初期修为,但气息沉凝,似乎修炼了某种厉害玄门正宗的功法,而且比上次见面时似乎又有精进。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三十余岁年纪、面容敦厚、穿着道袍服饰的中年男子,亦步亦趋,神态恭敬,身上隐隐带着一股淡淡的、混杂的药草与烟火气息。
林长珩起身相迎,拱手笑道:“正心道友客气了,是林某贸然来访,叨扰清修。”
“哪里哪里?欢迎之至!欢迎之至!”
两人寒暄落座,那中年弟子侍立一旁,为两人添茶。
正心道人显然对林长珩的突然到访有些好奇,交谈了半盏茶的工夫后,便问道:
“万寿道友如今在浮生仙城潜修,声名鹊起,不知今日驾临敝观,可是有何要事?若有贫道能帮得上忙的,尽管开口。”
林长珩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明来意:
“实不相瞒,林某此来,确有一事相求。听闻贵观世代驯养【蚀日乌】,林某因修炼一门秘术,急需此禽之精血,不知贵观可否割爱?林某愿以等值之物交换,或为贵观炼制丹药作为酬谢。”
“蚀日乌精血?”
正心道人闻言,捋须沉吟。
蚀日乌乃是青霞观镇观灵禽之一,精血确实珍贵,但并非绝对不能外流,尤其对方是一位拥有三阶技艺的结丹真人,且愿意付出代价。
他心中快速权衡,很快有了决断:“道友所需精血,是用于炼丹还是……”
“乃是用于辅助修炼一门火属性秘术,需要的量……咳咳,越多越好……”
林长珩补充道,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地冒昧之色。
“多少?”正心道人追问。
“若是二阶,恐怕需要五百之数,若是一阶,则需要翻倍过千。”
林长珩老实道,这种情况下,瞒之无益。
“这量却是有些大了……”
正心道人面露难色,开始斟酌。
林长珩自然知道,对方肯出精血,便不在乎数量,只是时间拉到多长的问题了。
而这般作态,多半是在铺垫,为拿价、争取利益做准备,林长珩对此心中门清。
但这是合理的,如若是他,也定然这般做。
只是要经历一段讨价还价的拉锯了,届时各凭本事。
而且他已经从旁侧中年道士的身上嗅到了草药味道,心中更是笃定,此事可成。
不然正心道人不会无端带着一个小辈前来。
定有其意。
……
半晌后。
正心道人终于开口:“……若是用于修炼秘术,且是道友所需,贫道倒是可以做主一百份,贫道稍后便命人去取。”
“至于更多的数量,我需要和观内几位师兄师姐商议一二,多半问题也不大,但需要走一个过程,免得显得我太过独断了。”
林长珩心中微动,直接道:“多谢正心道友成全,林某感激不尽,不知道林某可有什么能够为贵观所做,也好投桃报李的。”
“哪里哪里……不过老道听闻万寿道友丹道造诣不凡,正巧贫道这不成器的徒孙,”
正心道人指了指侍立一旁的中年弟子,“近日炼二阶丹药遇阻,苦思不得其解。道友若是有暇,可否指点一二?这初次的百份精血,便当作酬劳如何?”
他这算是卖个人情,也解决了自家问题,比单纯交易更显亲近。
林长珩自然乐得如此,拱手道:“道友美意,林某却之不恭。指点谈不上,互相探讨罢了。”
正心道人哈哈一笑,对那中年弟子道:
“景元,还不上前见过万寿真人?将你炼丹所遇疑难,仔细说与真人听。”
名为景元的中年弟子连忙上前,恭敬行礼:“晚辈景元,拜见万寿真人。”
林长珩微微颔首,目光在景元身上停留片刻,鼻翼微不可查地动了动,捕捉着对方身上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几种药性气息,再结合其气息中隐含的一丝躁动与虚浮,心中已有猜测。
并未等景元详细描述,便开口问道:
“景元小友,你近来可是在尝试炼制一种名为【紫云露香丹】的二阶上品丹药?而且……失败了不止一次,最近一次,丹炉还差点炸了?”
此言一出,正心道人和景元同时愣住!
景元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炼制【紫云露香丹】之事,除了师尊和眼前这位师叔祖,观内几乎无人知晓,更别提具体的失败次数和炸炉险情了!
这位万寿真人,是如何知道的?
难道仅凭……看了一眼,闻了一下?
正心道人眼中也闪过惊异之色,随即化为叹服:“万寿道友果真神乎其技!仅凭观察,便能洞悉至此?景元,还不快将详情如实道来!”
景元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向林长珩的眼神已充满了敬畏与期待,连忙将自己如何炼丹,炼制过程中的种种细节、失败的症状,以及自己的种种猜想,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林长珩静静听着,偶尔插言问一两处细节。
待景元说完,他略一沉吟,便指出了丹方中几处关键的药材配比错误、火候掌控的微妙时机偏差,以及最后凝丹时一道被忽略的、用以调和药性冲突的辅助法诀。
他言简意赅,却句句切中要害,直指问题核心。
景元听得如醍醐灌顶,许多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瞬间豁然开朗!
正心道人虽是结丹修士,对丹道涉猎不深,但听林长珩剖析药理、火候、法诀间的精妙关联,也是频频颔首,暗道这万寿道人的丹道造诣果然名不虚传,见解独到,根基扎实无比。
心中更是动了一个隐晦的念头,但因兹事体大,此时两人只是初识,还等再度确认一二其心性人品,才可提及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晚辈愚钝,竟在【云苓草】与【露心花】的配比上犯了如此大错!还有那‘凝丹诀’,竟需在第三息时加入一丝水灵之力调和……多谢真人指点!真人一言,胜晚辈苦思十年!”
景元激动得面色通红,对着林长珩深深拜下。
正心道人也是抚掌笑道:
“万寿道友寥寥数语,便解了景元心头大患,贫道代他谢过了!那百份【蚀日乌】精血,稍后便到!道友远来是客,若不急着离去,不妨在观中小住几日,也好让贫道略尽地主之谊,与道友论道品茗,岂不美哉?”
林长珩含笑应允:“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既然对方有请,便不妨加深关系,多个朋友多条路,与人为善也是他的为人宗旨。
“小友也无需在此作陪,快去试验炼制一番,如果还有偏差,趁着林某这几日尚在,也可一并替你解答。”而后看向景元道士笑道。
“多谢真人!”
景元朝着两位真人行礼后,一溜烟的去了。
正心道人心中满意,愈发热情起来,而此刻门外步伐响起,更是抚掌道:
“恰好精血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