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思成看的很仔细,但很快,前后也就三四分钟。
看他放下笔洗,对面的五六位齐刷刷的盯着他。
沈颂才和万有年相对正常一点,好奇中带着点期待,想着这位年轻的不像话的高手,会不会看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陈伟华和刘昭廷则一脸戒备,想着这人如果说东西有问题,应该怎么应对。
最搞笑的是棉衣男:看似双手插兜,很是镇定,但全是硬装出来的。
不信你让他把手拿出来看一看,手心里是不是全是汗?
要说之前还有些怀疑,但看到林思成的鉴定手法,他彻底死了心:这是个真的高手。
正惊疑不定,林思成突地抬起头:“从哪弄的?”
其他人莫名其妙:看土沁就知道,这是从墓里挖的,不过挖的比较早。凭这位的眼力,不可能看不出来。
棉衣男的眼皮微微一跳:这是看出来了吧?
他硬挤出了一丝笑:“运气!”
林思成点点头:还算老实,没说是祖传的。
像是端笔洗太久,手有些麻,林思成搓了一下手指,又指指笔洗:“这样的,还有吧?”
棉衣男愣住,心脏缩成了一团:果然,他看出来了,不然绝不会这么问。
但他惊的不是这个,而是林思成用大拇指,搓了一下指节的那个动作:这是元良印?
这个场合,这个情况,这他妈还能是巧合?
但是,你才几岁?再仔细看:从头到脚,压根看不出半点江湖同道的痕迹……
还好,惊讶归惊讶,他反应很快,停顿了也就一两秒,又使劲摇头:“没了,就这一件!”
不可能,至少还有一件。更搞不好,可能有三五件。
但他肯定不能承认,至少不能在这儿承认,不然眼下这件没问题也成有问题了。
林思成再没追问,接过李贞递来的湿巾。
沈颂才一脸好奇:“林师傅,怎么样?”
林思成模棱两可:“还行!”
一声还行,差点把棉衣男的魂给吓飞掉。
这就是句万金油,好也是它,坏也是它。就像说相声,逗哏的包袱怎么抖,全看捧哏的怎么引。
果不然,沈颂才紧跟着问了一句:“那就是没问题?”
林思成没有直接回答,先是看了看对面的陈伟华和刘昭廷,又笑了笑:“我如果说,这东西有问题,二位会不会把我打出去?”
陈伟华和刘昭廷愣了一下,又对视了一眼:意思就是,这东西果然有问题?
果然没猜错:这人要不是和那女人是一伙的,怎么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陈伟华的神色很淡,声音更冷:“话不投机,费事嘥气!”
话很冲,还不怎么好听,但林思成毫不在意:“好,我闭嘴!”
听到“有问题”的时候,棉衣男吓的冷汗都快出来了。但随即,听到‘费事嘥气’,两只眼睛“噌”的一闪,亮得发光。
他偷偷的瞄了林思成一眼:大哥,你行行好,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转念间,陈伟华让秘书收了笔洗,又看了看合同。
基本没什么问题,他又和棉衣男握了握手,算是交易完成。
该办的手续算是全部办完了,夜长梦多,还留在这干啥?
棉衣男举起茶盅,敬了一圈,放下后,起身告辞。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放下那一只,刚好和茶壶、以及林思成的茶盅形成一个正三角。
万有年让徒弟去送他,两人都快走到了门口,棉衣又回过头,抱了抱拳。
只当是最后的告别,谁都没在意,唯有林思成,盯着茶几上的杯子叹了口气:这狗东西给他打暗号呢。
稍后,陈伟华和刘昭廷也提出告辞,沈颂才和万有年亲自把他们送出门口。
老港是大客户,沈颂才极是殷勤,一路跟了上去,说是要把他们送出市场。
看一行人渐行渐远,拐过了墙角,林思成拱了拱手:“万师傅,再会!”
“林师傅也要走?”
林思成被问住了:热闹看完了,还留在这干啥?
“林师傅,再喝杯茶?”
到这会儿都还没吃午饭,光灌了一肚子茶,哪还能喝得下去?
“谢谢万师傅,不喝了!”
“那我送你!”
万有年起了身,两人并肩往外走。到了门口,他停下脚步,左右瞅瞅,又压低声音:“林师傅,那笔洗,是不是不大对?”
林思成顿了一下,看了看万有年。
这位挺有意思:眼力虽然不算顶尖,但经验却极丰富。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万师傅为什么笃定,我和那位会扒散头的女人不是一伙的?”
万有年叹口气:“林师傅,我有眼睛!”
就像林思成猜的,和眼力无关,而是江湖经验:万有年至少能判断的出来,这位和那个女人,压根不是一个路数。
如果打个比方:这位至少在云里,那女人顶多在地上。
退一万步:以这位的手艺和能耐,绝不至于掉价到给人当托的地步。
万有年之所以怀疑笔洗有问题,也是基于江湖经验:以这位的眼力,如果是真明仿,何至于这么好奇?
只是为了看一眼,甚至把点灯拔蜡,掀棺放虎的手段都用出来了?
林思成没有直接回答,反倒让万有年猜了个七七八八。他暗暗惊疑,又拱了拱手:“林师傅,是我冒昧了!”
“谈不上冒昧!”林思成笑了笑,看着港商远去的背影,“我要说有问题,他们会不会信?”
林思成之前就这么说过,但陈伟华让他闭嘴。
但这次,他又这么说,自己难道还敢让他闭嘴?
万有年愣住,瞳孔禁不住的一缩:刚才只是猜了个七八分,现在却已是九成九?
那笔洗,果然有问题……
愣了好一会,林思成说了声再见,都已抬起了脚,万有年才反应过来。
双手一抱,又冲下了台阶的林思成一揖:“林师傅,我懂规矩!”
意思是他会守口如瓶。
林思成笑了笑:他不守规矩也没关系,因为那位陈老板和刘专家已经进了死胡同。
谁说那只笔洗有问题,就是谁眼红他发财。
别不信,老江湖照样会上当,有时候,甚至比进了杀猪盘的女人还偏执。
所以,古玩行有句话:骗的就是高手,宰的就是内行。
能把内行和高手耍得团团转,被宰了还帮着数钱,可见这伙人的手段。
有多厉害,林思成还不知道,但他敢肯定,今天这个局,绝对准备了好久。
少说也得以年计,更说不好是两三年。
看他低头沉思,都没敢打扰他,哪怕景泽阳好奇的心脏都快要炸了,也没敢问一个字。
一直走,直到穿过了三条巷子,林思成抬起头瞅了瞅,又停了下来。
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后街?
两家锁着门的古玩店,像是好久都没开张。除此外,还有几家饭馆,两家商店。
啧,倒是挺会选地方?
景泽阳凑了过来:“林表弟,怎么不走了?”
“等一等,等个人!”
景泽阳莫名其妙:“等谁?”
话音将落,从一家饭馆里窜出一个人影。看到林思成,他指着饭馆,做了个请的手势。
景泽阳瞅了瞅:这不就是,之前卖笔洗的那个男人?
他怎么知道林思成会来这儿?
不对,林表弟怎么知道,这人会在这儿等他?
再仔细回忆:自从进了饶玉斋以后,两人就只说过两句话:
“从哪弄的?”
“运气!”
“这样的还有吧?”
“真没了!”
正狐疑着,林思成走了过去。离着还有五六步,男人郑重其事的捋了捋棉衣,又往下一揖:“林师傅,多谢!”
确实该谢:今天但凡林思成多句嘴,他就不是能不能骗到几百万那么简单。不提那个港商,光是刘昭廷,都能让他脱三层皮。
林思成点点头:“师傅,没必要行大礼!”
“不敢!”男人往后退了一步,态度恭敬,“之前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您是不出世的大顶,还请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