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微垂,冷月寒辉。
闫志东背着手,不紧不慢的进了小区。将要走到楼门口,他突地一顿。
不远,就单元门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吉利。
李敬亭半倚着车门,烟头忽明忽明,烟雾冉冉袅袅,惨淡的脸色更显惆怅。
老李这是……受气了?
其实闫志东早有预料:能让校长亲自托人情,跑关系,能是普通人?
更关键还在于:一个基本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敢跑到中央歌舞团,和业内数一数二的牛人掰腕子,能是好相与的?
但校长亲自带人来找他,推又推不掉,闫志东就只能想办法,将可能导致不利后果的因素降到最低。
比如,在尽可能的把事情办成的前提下,尽量不和对方起冲突。
选来选去,就觉得李敬亭最合适:性格温和敦厚,能力又足够强,也足够专业。
当然,肯定得李敬亭昧点良心,所以,他还特地提前提醒了一下,做了做李敬亭的思想工作。
在闫志东看来,李敬亭的能力比起兰老太太也没差多少。一个生瓜蛋子,老李闭着眼睛都能指点的明明白白。
但没想到,才是第一天,就让李敬亭踌躇成了这样?
想来,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对方不懂装懂,老李可能没忍住教训了几句,继而发生了冲突……
想到这里,闫志东又叹了口气:好好的高级教授,知名专家,却跑去受这个鸟气?
明天说什么也不去了,校长如果不答应,就让他自己去。
暗暗转念,闫志东走了上去,李敬亭刚要说什么,他笑着摆了摆手:“走,先上去!”
李敬亭点点头,跟着闫志东上了楼。
房子不大,装修的也很普通。进了客厅,闫志东开了灯,又帮他泡了杯茶。
李敬亭左右瞅了瞅:“嫂子呢?”
“孙子有点感冒,怕媳妇带不过来,她去帮忙了!”
李敬亭猛点头:“哦哦……”
忘了主任的儿子今年刚生小孩。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闫志东又递过来一支烟:“吵架了?”
李敬亭摇摇头:“倒是没吵架,就早上刚去的时候,争论了两句!”
刚去就争了起来,那这一天是怎么过的?
闫志东一脸古怪:“怎么争起来的?”
李敬亭叹了口气:“小伙子太年轻,才二十出头,我问了几句,感觉他对历史、对古典乐舞倒是了解的比较多,但对于现代舞蹈结构、编导流程、乃至基础理论,掌握的都不是很全面……”
“相反的是,主意贼正,话里话外,必须得按照他那一套来。所以,就争了起来……”
闫志东点点头:果不然?
虽然校长没讲,那位贼年轻的王教授也没讲,只是一昧的夸他这个学生对古代历史的研究多么深,对古代乐舞了解的多么透彻。但闫志东自己会判断:
今年才研一,大学学的是文物和考古,研究生读的也是这个。那他对舞蹈学,舞乐艺术能有多少了解?
既然不了解,既然有高手做指导,那你是不是得听?
既然不听,那你请来做什么,是人情多的没处使,还是钱多的烧手?
“然后呢,僵住了?”
“对!两个学生配合他做分镜,他要求肢体间距要精确到厘米,关节方位要精确到度。我觉得有些浪费时间,就劝了两句……”
稍一顿,李敬亭叹了口气,“也怪我,一时嘴快,说了一句:每一分钟都是钱……”
闫志东怔了一下:这不是难为人?
间距精确到厘米,方位精确到度,去央视排舞,都没有这么折腾的。
而且李敬亭也没有说错:一个小时五百块,这价格就是去央企指导都算是顶天。李敬亭没有昧着良心赔着他耗,反而提醒他,他反倒不乐意了?
而且才是刚开始,就这么艰难,那后面还怎么合作?
闫志东叹口气:“明天不用去了!”
“对!”李敬亭叹口气,“去了人家也不要!”
他有什么资格不要,就因为提了点不同的意见?
闫志东若有所思:“那今天呢?”
“就当是长见识了!”
闫志东怔了一下,“那今天算是白干了?”
李敬亭点点头:可不就是白干了?
他倒是还想继续白干下去,可惜人家根本用不着……
看李敬亭意兴阑珊,一脸萧索,闫志东彻底想歪到了十万八千里,心里冒出一股邪火:
那位王教授的来头是挺大,想必他那个学生的来头也不简单。但再是关系硬,你也不能欺负人?
不说京舞是全国排名第一的院校,也不提李敬亭是享誉业界的专家,更不说那小孩还是个门外汉。就说一点:
既然李敬亭是去指导的,那发现不对的地方,提醒一下是不是很正常,何况还是真心实意的替你考虑?
你听不进去,你不领情,这都没关系。俗话说的好,买卖不成仁义在,好聚好散。
结果倒好,一天白干不说,连顿酒都没混上?
这也并不是多少钱、一顿饭的问题,而是对方站在门缝里看人,压根就没把他闫志东,没把京舞放在眼里。
他忍着怒气,缓了好一阵:“没事,早掰早了,也算是给校长有了个交待:不是我们不指导,而是他不听。”
说着,闫志东拿起打火机,帮李敬亭点着,“不去也好,省得受这个鸟气,剩下的交给我!”
就着火咂了一口,烟刚离开嘴,李敬亭猛的愣住:受气……我没受气啊?
下意识的抬起头,看闫志东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李敬亭后知后觉:主任以为,他被林思成给欺负了?
再仔细回忆:两人一问一答,看似很正常,实则从头到尾,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李敬亭哪还有时间顾得上抽烟?
他忙摁灭烟头:“主任,我没受气……”
话没说完,闫志东摆摆手:“老李,你不用委屈求全,也别想着顾什么大局,这场子我非给你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