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既无人组织亦无人管理，像荒地里的野葱，谁也不知道怎么就长在那儿了，怎么就长那么大了。”
“因为天黑，影影绰绰站着、蹲着好些人。”
“也有人在脚前摆一马灯，但灯捻都调得小小的。”
“这就真像是走夜路过坟圈子看见的鬼火。”
“看见一主儿，手上提着一道白物，白亮亮地闪着银光。”
“走近一看是一领全须全尾的白狐皮。”
“哈哈，这是我遇到一个侃爷，他跟我说的。”
秦军倒是很奇怪了，因为王满仓能遇到当地侃爷？还能相信他说的话？
“我的一个战友，现在在这边开出租车。”
“这可不容易，现在的出租车很贵，牌照更贵，很不好弄。”
“嗯，他家就是普通的市民，就是这边大院子弟说的胡同串子。”
“所以退役之后能开上出租车，绝对是不简单了。”
“也是因为他开出租车，所以见多识广，什么都知道。”
秦军也知道很多，但是没法说。
虽然都知道他有时候的表现比较特殊，比如很多他没接触过的知识，秦军就好像突然间就会了。
但是这种表现随着时间点的推移，已经算是正常。
因为最近几年秦军看的书多，走的地方多，这也算是见多识广。
但是，从来没有接触过古玩，还对古玩很了解，那就比较奇怪。
如果还懂得黑市什么的，那就更奇怪了。
第二天一大早，秦军就被叫了起来。
等他梳洗过后出来，发现在王满仓身边还有一个人。
“这位就是我那位做出租车司机的战友。”
“他是一个古玩爱好者，对于古玩、黑市都很了解。”
秦军很高兴的跟他握手，这人叫金柘荣，好像是满人。
秦军也不问，也许人家祖上阔过呢？
要是问了，人家还怕丢人呢？
或者说，他要是问了，这个家伙要是显摆上了，那他多郁闷？
不得不说，首都侃爷还是很厉害的，这位金柘荣走出酒店门口，就开始滔滔不绝。
“鬼市也有讲究，看货不问货，不能问哪儿来的？”
“也不能问哪儿得的？”
“看好一手钱一手货，两清以后转身掉头就可以不认账。”
“打眼不打眼是你自己的本事。”
“看好以后再讨价还价。”
“现在的鬼市是特殊条件下形成的，已经没有原来黑，所以原来鬼市就是黑市。”
“现在已经不能说黑市，就只能是鬼市。”
“但鬼市上也有真货。”
接着这位金柘荣继续说着一些股市。
他说，他的一位朋友就买过便宜货。
有一汉子，担着一挑全套的景德镇瓷器，一头是八八六十四件，一挑是一百二十八件。
借着月光细瞅，款、印、胎、釉都地道。
东西是真玩意儿，用是用过多时了，但无缺无口无冲，说明用的这家人仔细，是大家名家，摆着比用着的功夫大。
极便宜，半卖半送。
那位朋友就担回家了。
后来请人上眼一瞅，称你捡了一“大漏”。
估计那汉子是在人家管厨房的，偷出来卖了等钱急用。
当然，这种好事就只能是传说，至于谁见过，甚至是谁遇到过，那肯定是没有准信的。
也就是这些传说，才吊着很多人不停的在鬼市上淘宝。
但是，真正淘换到宝贝的，不是有本事的专业人士，就是幸运儿。
这些事情秦军其实都知道，就是不如这侃爷说的详细。
他们坐车这次行驶了一段，接着众人下车步行。
很快，他们就来到一片占地很大的地方。
走近了一看，这边占地最大的是卖旧衣服旧鞋旧帽子的。
一摆一大溜，好点的衣服下面有张旧席，破烂衣服往地上一铺。
“这边鬼市的摊主从来不吆喝，不招呼，不拉买卖，全凭趟的人自己看，自己挑。”
“但别看摊主不说话，但也时刻拿眼瞟着人看。”
“如果看你是个上货的，他会示意你看他旁边的东西。”
“听我叔叔说，他就遇到过一次好东西。”
“当时他看到的是一个高高帽盒，轻轻提起来会吓你一跳。”
“当时那老板就说了，按老规矩别说您了，四品以下的大官得跪下磕头。”
“原来那提起的帽盒里，有一件叠起的黄袍马褂。”
“上面有顶二品大员戴的顶戴花翎的官帽。”
“那年小皇上才刚刚退朝一年啊！”
“所以鬼市的人胆大。”
“鬼市里有个传说，传汪精卫刺杀摄政王的炸弹没响，那炸弹就是在鬼市上买的，走了眼，让人给蒙了。”
“原来鬼市上也有活物。”
“比如几十年前，护城河边杨柳树下拴着的有骆驼有马，有的屁股上还打着军马印，但照样卖。”
“鬼市的潜规则入市则守，绝不问货从何来。”
“买，你就询价，不买，请你走人。”
“卖不了，赶天亮前又牵回军马营，照样拴在军马槽上。”
“现在虽然没有军火，也没有犯忌讳的军马。”
“但是什么时期都有一些管制物品会出现在这里。”
“当然，现在少多了，最多也就是一些从土里刚挖出来的东西。”
凌晨五点的潘家园鬼市，一位老爷子握着放大镜的手微微发抖。
摊位上那件“宋代官窑“的冰裂纹，在他浑浊的瞳孔里折射出诡异的光。
此时的秦军也目光诡异，因为这玩意他可是知道，这要是真的就是绝对的国宝。
可是，就算鬼市出真货，这宋代官窑就那么稀松平常？
如果谁都能遇到，这玩意还能成国宝？
此时秦军想起来一件事情，那是后世有人嘲讽元青花。
说是三十年前，他用四合院换的“元青花“。
后来连他儿子都嗤之以鼻：“爸，这破碗还没我限量版球鞋值钱！“
这荒诞的一幕，正是后来我国古玩市场百年迷局的缩影。
万亿财富在真假迷宫中蒸腾，八千万藏家沦为最后的接盘侠。
不过，这潘家园确实是个江湖传奇的发迹之地。
潘家园，一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地方。
这里不仅有传奇的物品，更有传奇的故事，尤其是那些传奇般的发迹故事。
潘家园最具有江湖气息的景象，就是鬼市。
鬼市并不是真的有鬼，而是凌晨三四点钟的一种临时集市，专门卖古董。
这个传统可以追溯到清末民初，当时国家衰败，许多达官显贵家道中落，只能偷拿家中的古玩变卖，以维持生计。
因为爱面子，他们选择在凌晨三四点打着灯笼交易，这样就不会被认出来了。
灯光辉映，看起来像鬼一样，因此得名。
所以玩古董的都知道，鬼市出好货。
“进入八十年代，首都倒腾古董的分为四大块。”
“东西两处鬼市儿，又叫晓市子，一个在崇文门，一个在宣武门。”
“三更开五更散，两百年来一直如此，净是来路不正鱼目混珠的东西，有好东西也要不上价儿。”
“再有两处，一个在琉璃厂，兴起于两朝之前。”
“潘家园其实是后来居上，要说到水深，还得是潘家园。”
“潘家园每周有两天鬼市，周六和周日，周六的鬼市更为火爆。”
“行家都知道，要想淘到好货，就得逛鬼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