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法很简单,换个方式:领导,圈子里都说你眼力高,正好,我碰到了一样古瓷,有些看不准,能不能请你鉴赏鉴赏?
啊,去哪里?当然是去文玩市场。
然后去了市场,你一看,这东西怎么越看越像是官窑?但陈世全的朋友非说这是民窑,而且是不怎么值钱的民窑。
关键的是,古玩店的老板也说这是民窑。值点儿钱,但不多,也就千儿八百。
然后你提醒陈世全的朋友,这东西可能会捡漏,但他不信,坚决不买。而且怎么劝都不卖,甚至你明显他,他依旧不买。
到这种时候,傻子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也没哪条法律规定,他们这样的不能搞收藏。
你勉为其难,花了三五百,把这东西买了回去。过了一段时间,又托了个人,拿到专业机构找高级专家鉴定了一下。
好家伙,值好几十万?
这算什么?
这当然算捡漏,也没哪条法律规定,他们这样的不能捡漏。
所以,压根都不需要对方的眼力有多高,更不需要他懂这个,甚至不需要他真正的喜欢收藏,能听得懂潜意就行。
而陈总的这幢这些别墅里的这些东西,就是这么来的:他所谓的“以古会友”中的“友”,全是准备求人办事,又不知道送什么东西好的商界朋友。
可以这么说:他已经把这个做成了具有相当规模的产业链。
关键的是,不用担丁点儿的风险:礼不是我送的,也不是我收的,收礼的更不是我介绍的,就算出了事,落了马,和我有毛线关系?
但有一点:必须百分之百的保真。
怕搞了乌龙,怕搬起石头砸了脚,事没帮着人办成,反而得罪了人,陈世全不是一般的谨慎。
不管是从哪收来的,不管价格是低是高,只要东西收回来之后,他一律会再请人复鉴一遍。
次一点的就请一般的专家,好一点的就请高级的专家。如果是珍品,收礼的人级别很高,更或是办的事情比较重要,他不但会请顶级的专家,甚至于会做机检。
所以,这幢楼里有多少件真的,有多少件假的,又有多少件是似是而非,不好界定的,他心里清清楚楚。
而桌子上的这些,全是他打了眼,请的鉴定师也打了眼,收回来的赝品。
关键的是,其中有两件,还是请彭砚之帮忙鉴定,从藏友那收回来的。
就问,你尴尬不尴尬?
彭砚之也认了出来,一时间,脸上的表情精彩致极。
要说这两件东西没问题……林思成已经用那件建盏,和这件青花盘证明过了。
再看陈世全,答案全在他的表情里……
他张了张嘴,艰难的吐了两个字:“陈总……”
“别,彭主任,你不用过意不去,古话说的好: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陈世全摆了摆手,“包括于总(卖家)也一样,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两件东西有问题……”
彭砚之怔愣了好半天:“陈总,你怎么没讲?”
“没必要!”陈世全浑不在意,“都是朋友,能处到这个份上不容易……”
鼓砚之愣住:他终于知道,陈世全的名声为什么在圈子里这么好?
为什么人人能做的生意,只有陈世全能做这么大,做这么长远?
感慨间,他又突然想了起来:“那之前,你怎么不说?”
意思是,既然你这么清楚,就没必要让林思成再鉴一遍。
“我以为,他喜好这个,见到这么多的珍品,一时手痒痒……”
毕竟是叶主任的亲戚,他想看,想鉴,那就让他鉴个够。
陈世全叹了口气,“再者,因为那只建盏!”
彭砚之恍然大悟:“你也找高手鉴过?”
陈世全摇摇头:“没来得及!”
才刚收回来,陈世全一直没找到懂这个的专家,压根没来得及鉴。
之前他还想过,要不要请彭砚之过来看一看。
正因为没请人复鉴过,当那位赵总和彭砚之都说拿不准的时候,他才半信半疑。
也是因此,林思成言之凿凿,信誓旦旦的说这东西有问题的时候,他才那么惊奇:这年轻人的眼力,竟然比彭主任的还要高?
暗忖间,陈世全看了看桌了的十几件瓷器,又看了看远处的林思成:“这位,我算是服了,心服口服!”
不服不行:就彭砚之鉴错的那两件,绝对算得上珍品。所以转手之前,他特意请省鉴证中心的朋友做了机检。
然后才知道,圈子里大名鼎鼎的于总,威名赫赫的彭主任,全都打了眼。
而这个小孩,来了就转了这么一圈?
再算算时间,从他和彭砚之下楼,再到上楼,也就将将半个小时。
桌子上这九件,等于每件他就看了三四分钟?
只有内行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这桌子上的九件,哪一件不是让鉴定专家打过眼的物件?
而且是仔细到不能再仔细,认真到不能再认真……
到现在,陈世全才算是理解了,彭砚之那句话的意思:这就是天才,这就是差距……
越想,陈世全越是惊奇,眼睛里闪过一抹光:“彭主任,中午我来安排,请林专家吃顿饭!”
彭砚之秒懂:陈世全的目的,不仅仅是一顿饭。
就这个眼力,就这个速度,什么样的瓷器他鉴不明白?
虽然林思成在西京,离广州有点远,但对陈世全而言,这压根就不是问题:一张机票钱,加一次鉴定费才是多少钱,打一次眼又得赔多少钱?
但彭砚之觉得,不一定能行:如果是一般的内行,眼力再高,鉴定功力再强,总归要靠这个吃饭,肯定好结交。
但这位不一样:鉴定这个东西,对他而言完全是副业。就他干的那些事情,真不一定有这个时间。
彭砚之想了想:“可以联络一下,也可以提一下,但别太着急!”
陈世全点了点头:“彭主任,我明白!”
对方不缺钱,也不靠这个赚钱。想让他帮忙,就能靠人情。
但人情不是说有就有,得铺垫,更得经营。
恰恰好,他和叶兴驰比较熟,而且是那种很纯粹的藏友关系。
陈世全觉得,迂回一下,难度应该不大……
两个人静静的等着,瞅了个空子,又过去打了声招呼。
中间休息了一会,又喝了盏茶,林思成继续。
差不多十二点,他把这半层的瓷器整个过了一遍。
有问题的不多,也就十来件,差不多占到一成。
说实话,这在收藏界很少见,甚至能称得上罕见。
比如京城的那位马大师,眼力够高,名气够大。但林思成怀疑,他那间密不示人的珍宝阁里,都不一定有这个比例。
还有,博物馆:好多人都有一个误区,只要是博物馆的藏品,就百分百是真品,其实并不尽然。
早期的各大文物商店,包括国家文物局下属的国有文物总店,赝品比比皆是。
关键的是,还不让你挑:先排号,排到多少号,轮的你的时候,你只能买标着代表你的号码的这一件。
不能还价,也不可能让你慢慢看,慢慢鉴。就只能看一两分钟的时间,就两个选择:买,还是不买。
中过招的人不少。
其次,各大博物馆里的赝品也不少。特别是故宫博物院:里面的赝品,至少以几十万计。
里面有个几十万的赝品,再正常不过。
林思成觉得不正常的是:这些东西,绝不是凭陈总的眼力就能收回来的。甚至于,靠彭主任都不行。
不说九成,能到五成,都是顶天的运气。
关键的是,陈总好像早就知道,自己挑出来的这十多件,都是有问题的?
稍一琢磨,林思成的神情渐渐古怪:厉害了!
怪不得都说:老广最会赚钱,最会做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