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一顿,他又加了一句:“也可能是我们吹毛求疵,建盏毕竟是窑变瓷,所谓入炉一色,出窑万彩。釉色和胎色偶有变化,也不意外……”
陈世全却摇了摇头:建盏是窑变瓷没错,但再变,也有个范围区间。
鉴定这是兔毫中最好的金红兔毫,还是第二好的青兔毫,更或是再次一等的金、褐、灰兔毫,一看毫纹,二看釉光,三看过渡区。
各种盏的过渡区各有几种,各是什么特点,懂毫盏的都知道。但突然间冒出来了一种新的,那这东西当然就有问题。
暗忖间,陈世全把碗拿了起来,又拿起了强光手电。
一寸挨着一寸,比彭砚之和赵修能更仔细。但然并卵,不论他怎么看,都没发现这两位说的“胎骨过浅,过渡区过于丰富”的问题。
但陈世全至少知道:正因为他看不出来,才说明他和这两位有差距。
看了好一阵,他抬起头来:“彭主任,再有没有办法,鉴证一下?”
彭砚之摇摇头。
倒非没办法,比如找更专业的专家。
但让彭砚之说句实话:如果是省内,比他强的不是没有,但即便请过来,结果也和他差不多:看不准。
福建那边研究的多一点,说不定就能有发现,但也只是说不定。
如果想彻底搞明白,最好是过机器。但有个问题:十台机器,其中至少有七八台得取样检测。
不需要多,最多钻三个孔,这碗就废了。
万一弄巧成拙,把真碗搞成废碗怎么办?
两三百万的东西,陈世全再是钱多,也得掂量一下。
看陈世全一脸纠结,赵修能笑了笑:“陈总,要不让师弟看一眼?”
陈世全愣了愣:“谁?”
赵修能指了指:“林师弟,就喝茶的那位!”
陈世全下意识的回过头:茶台那边,林思成端着茶碗,不知道在说什么。
叶安宁坐在旁边,捂着嘴不停的笑,笑着笑着,又给了林思成两拳。
不是……这怎么看,都像是在谈对象的小年轻,你让他看?
正狐疑间,王齐志招了招手:“思成,思成?”
林思成抬起头:“老师?”
王齐志指了指碗:“你过来一下,帮陈总看看这只建盏。”
“哦……”
林思成回应着,放下茶盅走了过来,叶安宁跟在后面。
不过十来步,很快就到了眼前。陈世全上上下下的打量:清清秀秀,阳光朝气。
长的确实挺好看,但鉴定这一行,看的不是谁长的帅。眼前这位顶多也就二十出头,眉眼间还藏着几丝未褪尽的稚气。
正狐疑间,彭砚之轻轻一咳,使了个眼色。
顺着彭砚之的眼神往下一瞅,陈世全瞳孔一缩:不是……这小孩的手怎么这样?
花花绿绿,五彩斑斓……
这样的手,陈世全不是没见过,但无一例外,全是盗墓的。
正惊的不要不要的,王齐志指了指:“思成,赵总有些拿不准,你过来瞅一瞅!”
林思成惊了一下:赵师兄玩了大半辈子的瓷,连他都有些拿不准,这物件得有多奇特?
拿不准就是拿不准,在林思成面前,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赵修能端着托盘,把碗拿了过来。
林思成没上手,先瞅了一眼。
这碗之前他见过,不过只是顺带着扫了一眼,见是毫盏,和他这次找的样品没什么关系,就没留意。
现在再看,确实有点儿古怪。
胎骨过浅,碗口的过渡釉过多:黑、青、褐、黄、绿、灰……竟然高达六种?
正常的毫盏,基本都是三到四种。
其次,釉色失真:真品青兔毫,是乌中泛蓝的釉色,近似于乌青。而这一种,近似于蓝中泛绿,像是底釉被稀释了一样。
第三,光泽度过于雾:青兔毫的特点是釉面呈温润油亮玉质光感,故尔有“釉光如冷玉”的说法。
折射效果虽然没有银镜盏、虹彩盏那么强,但也没这么弱。
这一只,就像是碗面上罩了一层薄雾,虽然也在反光,但效果打了好几个折扣。用专业的说法:哑光。
其次,在放大镜下,毫纹过于整洁,孔壁过于净亮。说简单点:建盏之所以会窑变,是因为胎与釉中的铁之类的杂质没有完全结晶,形成了特有的析晶现像。
既然有杂质,就肯定有杂斑,这也是鉴定建盏窑变效果和等级的重要依据之一。
但这一盏,孔壁下极为干净,几乎看不到杂斑?
看了好一会,林思成又托在手里。刚一入手,他眉头止不住的一皱:感觉,稍有点轻?
又掂了两下,林思成拿起放大镜:“师兄,帮忙打道光!”
赵修能忙拿起手电,开到最大功率。林思成一手托碗,另一手放大镜,不停的变换角度。
差不多看了五分钟,他直起腰,吐了一口气:“好手艺!”
三个人齐齐的愣了一下:啥意思?
总不能是,东西没问题?
正狐疑着,林思成笑了笑:“陈总,我先说结论:不出意外的话,这只碗,应该是仿的!”
“倏”的一下,陈世全的两颗眼珠子直往外突。
他刚要说什么,小腿一痛,彭砚之在他腿上踢了一下,意思是你慌个屁?
陈世全定了定神,挤出一丝笑:“还有呢?”
“还有就是,虽然是仿的,却是明仿,所以不一定就不值钱!”
陈世全愣住:啥玩意,明仿?
从来没听说过,明代烧过建盏?
但再是明仿,也是仿品,能有多值钱?
林思成托着碗,亮出碗底,然后转了一圈:“我再说一下,胎骨为什么这么浅,釉光为什么有些雾,过渡区为什么这么乱的原因。”
“说简单点:杂质没除净。更或是练泥、配釉的时候,配料和原配方产生了偏差……其实就四个字:钛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