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导室里很安静,琵琶再没有响起过,只有铅笔落在谱纸上的“沙沙”声。
时而,又会响起一两声敲击键盘的动静。
李贞和方进一人一本笔记本电脑,按林思成给的条目查资料,查好就点打印。
肖玉珠守着打印机,每打印一份,就送到林思成手里。不大的功夫,林思成面前的复印纸就堆成了小山。
他一心二用,左手不停的翻,右手的笔几乎没停过,时而写一段谱字,时而标一段史记,时而又抄一段乐曲。
手边的稿纸也越来越多,什么样的资料都有,就感觉,杂乱无章,毫无头绪?
不知过了多久,林思成合上了谱架,又突的站起身:“先吃饭吧!”
几个助理点了点头,关电脑的电脑,收拢资料的收拢资料。
一群人如梦初醒:不知不觉,都十二点半了?
看了看桌子上成堆的资料,刘郝凑了上来:“小林,能不能忙得过来,不行的话,我从办公室调两个文员过来?”
林思成摇摇头:“谢谢刘主编,暂时够用!”
刘郝欲言又止:她其实想问的不是这个。
乍一看,这一上午林思成忙且不说,还极认真。但她觉得,林思成像是在瞎忙,压根就没什么头绪?
说他在译谱吧,他却抄了好多已译好的古曲的段落,还改了节奏,像是要改编。
说他在改编吧,他又不停的查谱字,查与古谱相关的资料和文献。
其实干哪个都行,关键是要有个重点,就像之前:说译舞谱就译舞谱,单刀直入,一针见血。
而不是像现在,漫无目的,毫无章法。
总不能知道了景泽阳能转正了,林思成开始应付差事了?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感觉林思成又不像这样的人?
也不止是刘郝这样想,包括李敬亭,万凤云,以及任卓:就感觉林思成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没有目的,更分不清重点。
不好直接问,刘郝踌躇了好一会。林思成满脑子都是古曲,没发现她的异常,只以为刘郝是在等他一起吃饭。
“刘主编,你和几位教授先上去,我等他们整理完!”
也对,下午看看再说……
刘郝点点头,邀请李敬亭和万凤云,说是在餐厅准备了工作餐。
几人出了编导室,跟着刘郝往电梯间走,都走了过去,感觉有点不大对,万凤云又停了下来。
是隔壁的编导室,两个女孩正在排练,身形飘逸,舞姿曼妙。
但重点不是,而是这套舞姿,感觉有些眼熟。
仔细一瞅,万凤云眯起了眼睛:“李教授,这是不是咱们刚才看过的,手稿上的那套舞姿?”
不用看手稿,看人就行:里面练舞的,不就是昨天给林思成做了一天分镜的那两个女演员?
包括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那套绿色水袖。
“对!”李敬亭点点头,“小林昨天安排的,说是让她们先编练!”
万凤云都愣住了:对什么对?
不是……老李,你又不是外行?
从来没听过,曲都没编出来,就先让舞蹈演员开始编练的?
任卓也发现了不对:其它不说,节拍怎么来的?
一看就知道他们在惊讶什么,李敬亭解释了一下:“万教授,手稿上有分解图,演员的手稿要更详细一点,小林应该作了舞容和身韵标注……”
万凤云噎了一下,一脸古怪:什么是舞容?
这是古代的说法,笼统一点,即舞姿图,也就是林思成画的那些画。
用现代的说法,即身韵,再解释清晰一点:即形、神、意。这一部分,林思成确实做了标注。
形即姿态:比如侧顶胯角时,髋关节外展是多少度,腰椎侧屈是哪一节,具体偏多少,身体重心往哪边移,移多少公分。又比如扶腮时,肘关节屈曲多少度,腕关节背伸多少,桡骨偏多少。
神即表情:顶胯时是什么表情,扶腮时又是什么表情,眼神又该怎么配合。
意即情绪传递,即让观众感受到的情感。就如林思成画的第一幅图:营造羞中带怯,欲拒还迎的思慕感……
包括舞姿之间转换时,足跟蹬地多少,膝微屈多少度,骨盆右顶多少,腰左侧屈多少,乃至于肋间肌收缩、肩胛下沉、肘划弧线、指触颧骨的角度,上面都标得清清楚楚。
但万凤云之前一直以为,这是林思成吹毛求疵,更或是小心思作祟,想给李敬亭露一手。
因为他编了半辈子舞,从没见这样编的。
更没想过,这些详细到让人莫明其妙的数据,竟然是为了在未编曲之前,让演员用来编练的?
能不能练?
当然能练。
但这是舍本追末,舍近求远。
任卓也没比他好到哪,怔愣了好一会:“那节拍和时长怎么控制?”
李敬亭不假思索:“放心,演员的手稿上面肯定有详细数据!”
节拍、时长算什么?
昨天早上,分镜的第一个动作,林思成至把舞导演员每个动作的呼吸频率,屏气时长精确到了0.5秒。
也是因为这个,他才和林思成争了起来。
这个手稿上没有,至少给闫主任的手稿上没有。但李敬亭相信,给演员的手稿上,林思成肯定会标清楚。
不然演员没办法编练。
“不是……他哪来这么详细的数据?”
李敬亭理所当然:“原谱上译的!”
一听这五个字,万凤云不知道怎么问了。
就那谱,给他他顶多能认出三分之一。
要说译的不对,但林思成给了一张怎么看怎么对的谱字对照表?
但这还是不对。
因为完全违反常理,而且无形中,增添了好几倍的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