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阳光透过玻璃,冰花在地板上投射出光怪陆离的形状。
镜墙擦的锃亮,林思成对着镜子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另一边,景泽阳、方进,以及申晓梦正在整理资料。
恰时,“吱呀”的一声,编导室的门推开,陆陆续续的进来六七位。
领头的是三团的刘郝刘主编,之后是程念佳,以及昨天见过的那两位编导,并四个女演员。
两个很面熟,于静思和杨琳,剩下的两位不认识。
看着林思成,刘郝笑了笑:“小林,听说你们今天正式编舞,我们来观摩一下,可以吧!”
“欢迎!”林思成点点头,“但离编舞还早,今天只是译谱!”
刘郝笑了笑:“都一样!”
林思成不置可否,挨个打了声招呼,然后又和景泽阳对了个眼神:临近年关,团主编比狗还忙,竟然有时间观摩?
再者,观摩哪里用得着来这么多人?
想来,应该是兰总编发话了。
忙归忙,但自己的专业性被人质疑,乃至权威性受到挑战,肯定不能坐视不理。
当然,老太太不至于有意见。一是提前打过招呼,二是摆事实讲道理:论研究能力,歌舞团确实要比北舞差一点。
再没有打扰,几人坐到边上。屁股还没捂热,又“吱呀”的一声,李敬亭推门而入。
身后是昨天见过的那两个学生,两人的身后还有两位,四个人人手一口大皮箱。
刚进门,李敬亭先是一怔愣,好像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
大略一扫,看到刘主编,他恍然大悟。
一个是全国第一的教育研究机构,另一个是全国第一的演出机构,两家来往极多,动不动就有合作。
两人算不上很熟,但并不陌生。一看刘郝在这儿,身后还跟那么多人,李敬亭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领地意识,并不只有野兽才有,人也一样。
但人之常情,李敬亭能理解,换成他也一样……
暗忖间,双方打了声招呼。刘郝看了看两个演员,以及演员后面的那两位,并四个人手上的大皮箱。
不出意外,两个是演员,剩下的两个,一个是服道,另一位则是化妆师。四口箱子里,前三口里面装的应该是服饰,道具,后一口里面的则是化妆用品。
但问题是,今天才是第一天,你们就搞这么正式?
她半开玩笑:“李教授,你们这么重视,着实有些受宠若惊。”
“应该的!”李敬亭指了指林思成,“小林掏了钱的!”
虽然这是事实,但刘郝的嘴角还是禁不住的抽了抽。
确实是事出有因,但她总感觉,林思成的这个做法有些欠考虑:歌舞团也是有专家的。
但话说回来:如果林思成去找总编,说我要译谱,可以付指导费,老太太百分之百会拒绝。
因为侧重点不一样,职责更不一样,而且临近年底,歌舞团是真的忙。
包括今天,别看来了这么多人,其实只是虚张一下声势。等明天你再看一下……
转念间,李敬亭又介绍了一下两个助理。
化妆肯定没必要,但衣服肯定是要换的,不然好多动作会变形。
让申晓梦带两个演员去换衣服,林思成又讲了讲自己的大致方案。
“李教授,咱们先译谱,我是这样准备的:四个方位同步翻译,同步记录,同步构图,同步分镜……等翻译出足够多的舞姿,再调整身韵、节奏。再之后,再进行排序、揉合……”
昨天看过草案,李敬亭大致知道林思成的计划,但他有点不理解。
一是代价:不论是编舞还是译谱,最常规的做法是先构图。
要根据舞谱中简要到让人挠头的字谱,把模糊到让人眼晕的舞人图进行推测性的重构。
说简单一点:古谱中的舞人是整体动作,需要把达到这个动作的过程推测性的翻译出来,并分解出来。
比如手是从哪个位置开始的,又是怎么举到头顶上的。步伐是先左胯还是先右迈,方位是往前还是斜进,节奏是一板一眼还是先慢后急。
舞谱中倒是有提示,但全是这样:ノ、ベ、ハ、ヒ……ヽ、丄、𠄌、〢、彡、𠃋,以及艮、离、坤、乾。
再不就是这样:
舞舞舞舞挼挼右挼挼挼
舞舞舞舞挼挼挼右挼挼据
据据右据据打打左打右打打左……
别说翻译了,不是专业研究古典乐舞史的,连什么符号代表的是什么意思都搞不明白。
但林思成是怎么做的?
现场译谱,现场构图。
哪怕是给专业的人,就比如李敬亭,古谱上的一幅舞人团,他至少要分解出三十到五十幅分解图。哪怕状态再好,这一幅图他至少都得研究一天。
而且这还是助手足够多,资料足够全,想查什么条目随时都能查到的情况下。
恰恰相反:演员摆姿势分镜头,这一套动作可能都用不到两分钟就能完成。如果林思成有不明白的地方,再请他这个专家指点一下,估计也就两三分钟。
等于顶多用五六分钟,他们的活就干完了。而这五六分钟,林思成至少要花四千块。
所以,为什么不先译出足够多的分解图再分镜头?
其次是顺序:先让演员分镜,然后构图?而且是手势、步伐、身段、节奏、表情同步进行?
林思成这是想干嘛:准备一遍过?
不是李敬亭小看他:别说他一个基本等于门外汉的大学生,去问问闫主任,再问问兰总编,他们有没有这个自信?
所以,李敬亭格外的搞不懂。
但还是那句话:该提醒的已经提醒了,该劝的也劝了。
也不止是他,包括刘郝,也包括程念佳:在他们看来,林思成的这种方法,不但巅覆了行业惯例,更颠覆了他们一惯的认知。
至于剩下的那两位编导,反倒因为不是很专业,并不是那么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