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盛国安,师生俩坐进了大切。
林思成和王齐志都喝了酒,特地叫来赵大开车。
而上了车以后,王齐志就低着头,一声不吱。
林思成看了看后视镜:“老师,今天的检查不顺利?”
只是例行审查,一切都超出上级预期,能有什么不顺利的?
“和审查没关系!”王齐志摇了摇头,“刚才在酒店,你送人的时候,盛国安和我聊了一下:吕所长准备和你合作,对明清御瓷进行深入研究!”
林思成顿了一下:“这是好事啊?”
如果给全国的古陶瓷研究机构排个号,故宫瓷研所可能不敢称第一。因为他们主要研究明、清两代的御瓷,相比较而言,不管是历史跨度还是地域覆盖面,都要比景德镇窄很多。
但要说宫廷御瓷,那故宫瓷研所当之无愧。
能和这样的机构合作,等于对林思成,对中心专业程度和研究能力的绝对认可,影响力更是质的突破。
王齐志却叹了口气:“听清楚,是和你合作,而非中心!”
林思成愣了愣:这有什么区别?
稍一琢磨,他恍然大悟:吕所长准备绕开学校。
乍一听,好像在强人所难,更有些得寸进尺。
但如果换个角度,就觉得顺理成章,理所当然:瓷研所出资金、出设备、出原料,乃至还会出点技术,林思成负责出人,然后负责指导并执行。
等于学校什么都没出,最后研究出成果,却要分走至少一半的荣誉和影响力。搁谁都会想:为什么不直接和林思成合作?
林思成不假思索:“但学校不会答应的!”
“对啊!”王齐志点头,“但盛国安说:事情都是谈出来的,无非就是提条件,给好处!”
不是,这还能怎么谈?
好歹是活生生的人,还能拿点什么东西换一下的吗?
林思成顿然明了,王齐志在愁什么:双方很有可能谈不拢。
然后,故宫说不好就会以势压人,双方最后就只有一条路:闹崩。
到时候,如果让林思成二选一,他怎么选?
林思成琢磨了一下:“暂时不用担心:因为不管怎么谈,都不可能绕开我们,至少可以从中斡旋一下!”
这倒是。
但真到必须抉择的时候,不管林思成偏哪边,都会把另一边的路堵死……
暗忖间,王齐志叹了口气:“未雨绸缪,有备无患!”
林思成点了点头:“老师,我明白!”
又问了问项目审查的细节,大致半个小路,大切开进了小区。
将将停稳,准备下车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林思成瞄了一眼,顺手接通:“景哥!”
“林表弟,不忙吧,晚上哥请你吃个饭!”
嘴里自称“哥”,语气却极尽讨好,甚至带着几份谄媚。
林思成忍着笑:“景哥,兰主编又催了?”
“何止是催?就差提把刀往我脖子里架了……林表弟,哥给你磕一个:你帮帮忙,想办法把老院长约出来。我保证:只要老院长开金口,老太太绝对放我一马……”
林思成叹了一口气:兰主编之所以和老院长关系好,只是因为是老乡,又同在文化系统。
再一个非亲非故的,老院长连景泽阳是谁都不知道,让他老人家怎么开口?
景泽阳其实是想托老师或师娘帮忙,但不好直接提,就只能先找个台阶,制造点机会。
林思成实话实说:“景哥,老院长这边别考虑了。你看这样,明天我们先过去看一看,如果不行,咱们再想办法?”
“行行行,没问题……”景泽阳忙不迭的答应,“那林表弟,我这会就订地方,请你赏光……”
刚从酒桌上下来,哪还能咽得下去。
“景哥,你别急,事办完了再说!”
“好,那明天?”
“对,明天早上!”
又是好一顿谢,景泽阳才挂了电话。
王齐志瞅了瞅:“景仨儿又要干嘛?”
“还是上次演出事故的事情,他说让我帮忙,请文研院的张老院长帮他说说情。”
“张院长知道他是谁?”王齐志斜着眼睛,“这小子不会是在打我主意吧?”
林思成提过,这事情王齐志知道,他当时就觉得:景泽阳既然找林思成帮忙,为什么不让林思成直接找他这个老师,反而绕那么远?
“差不多,但估计是不好意思!”
就景泽阳的脸皮,他会不好意思?
他是没把住林思成的脉,更可能对自己和林思成的关系有点疑虑,怕事没办成,反倒和林思成生份了。
“这样,你明天先去看一下,要搞不定,让他晚上拎箱茅台来家里来找我!”
林思成愣了一下:“啊?”
“别啊!”王齐志往后一靠,“凭你出事那天,他敢拼着命救你,就值得我捞他一把!”
下意识的,林思成想起了在潘家园库房,被十多个刀手堵住的那一幕:要不是方进拼死拉住他,景泽阳真就敢冲过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用王齐志的话说:能不能做到是一回事,敢不敢做又是另外一回事,要看态度。
林思成顿了顿:“谢谢老师!”
王齐志无所谓的摆摆手。
……
太阳冒出了头,晨风掠过河边的老柳树,残存的黄叶簌簌掉落。
长长的竹杆穿过栏杆,河面的碎冰被捣成了十多瓣。几个老太太拧着面包屑,一点一点的洒了下去。
“嘎嘎”的几声,野鸭迈着八字步,越过岸边的枯草,“噗通噗通”的跳入河中。
景泽阳靠着引擎盖,脚下一地的烟头。
远远的看到林思成,他用力的搓了一把脸,迎了过去。
将一走近,林思成吓了一跳,用景泽阳自个的话说:几天没见,怎么跟被轮了一样?
四目相对,林思成一脸古怪:“景哥,至不至于?”
“林表弟,你不懂!”景泽阳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我真要被开除了,能被哥几个给笑死。”
明白了,就像老京城人常说的:活的就是面儿……
林思成点点头:“那走吧!”
景泽阳抢先一步,帮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半新的雅阁,收拾的挺干净,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微微侧目,驾驶位上坐着一位挺漂亮的女孩,身上散发着同样的味道。
想来是几天没睡好,景泽阳不敢开车,特地找的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