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韩昂重重颔首,此言相当于给了他一定的权力,没有这份权力,他无法聚合关东义军。
而这份权力由魏延所授,他们将来便都是魏延的兵了。
“眼下首要之务,是保存实力,熟悉山川地形,广布眼线,密切关注洛阳、卢氏、弘农方向魏军动向,同时…以汉军义师之名,相机鼓动周边豪杰百姓!”
“末将领命!”韩昂肃然应声。
魏延上前将韩昂自地上扶起。
韩昂起身俯首,又将拳中帛书小心收入怀中。
外头的夜越来越黑,凛冽寒风自门缝吹进屋来,冷可杀人,二人却丝毫冷意也无,胸膛火热。
“你就在此呆上一夜,明日还是后日,自己择时机带你的人离开,路上务必小心,莫被魏狗盯上。”魏延朝韩昂挥了挥手。
韩昂再次行礼,转身大步离去。
刚欲推门,却又回头:“将军须小心韩卢道间的巴人,此间巴人一心附魏,其性骁悍。”
魏延听到巴人,微微皱眉,面上露出厌恶之色,轻轻点头的同时再次朝韩昂挥了挥手。
韩昂闭门而走。
魏延回火塘前坐下,开始思考如何料理卢氏附近那群附逆巴人,相比于困守卢氏不出的守军,此地巴人更要难缠。
刚进入商雒时,汉军便在此地的巴人手上吃了不小的亏,他们在山林间聚散无常,时常袭扰大军粮道,剿又剿不干净,打又打不痛快,简直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当年曹操得汉中后,巴人首领杜濩、朴胡、袁约等率巴夷、巴賨归附者万余家,七八万口。
其中约半数迁到了陇右略阳地区,还有半数三四千家迁到了商雒、卢氏、宜阳地区。
曹操为什么会把他们迁徙到距三巴之地千里之外的商雒来?因为巴人祖地就在商雒、武关附近!三巴的巴人大多是沿着丹水、汉水、大江往西南迁徙定居的!
魏延、王平夺得商雒后,他们才消停下来,有的部落沿着洛水退到了卢氏、宜阳,有的沿丹水退到了武关以东的析县。
历史线上,西晋八王之乱后,大量汉人衣冠南渡,使得这批巴人成为了商雒、卢氏、宜阳、武关这一带的主体民族。
五胡十六国混战百余年,这批巴人一直割据这块控扼了韩卢通道(卢氏通关中)、商於通道(武关通关中)的天下险要。
但他们一直奉魏晋为正朔,甚至在东晋建立后,他们都一直遣使往东晋朝贡,而对于南下的五胡采取不合作态度,历时百有余年,简直就是东晋版本的西北有孤忠了。
直到东晋灭亡二十年,北魏拓跋焘已占领洛阳、关中,并开始自上而下搞起了鲜卑汉化,割据此地百余年的巴人大豪泉景言才率部降魏。
至高氏、宇文氏东西两魏对峙,以泉氏为首的汉化巴人还世袭把控了『商於』、『韩卢』通道的军政近百年,为西魏捐躯死命,历任西魏洛州刺史、荆州刺史,袭封郡公,足可见此地巴人势强。
而如今,这批被曹操迁徙至『商於』、『韩卢』通道的巴人,汉化的意志是很强烈的,维持朝贡体系的意愿同样很是强烈。
其中就以杜氏、泉氏、何氏为此间大豪,何氏便是王平外祖家,王平曾寄养何氏,名曰何平。
夺下商雒之后,王平便奉丞相之命,遣使赍(jī)信往说巴人,但就连何氏部族都不归顺。
丞相对这种局面也有所预料。
这批巴人曾在张鲁治下,奉五斗米天师道为信仰。
五斗米教正统在关东,且教首张鲁位尊上将,功封万户,五子十室,并升列侯。
曹操子曹宇娶张鲁女,张鲁子张广尚曹氏女,所谓『命婚帝族,或尚或嫔』,教首与曹魏联姻,政教合一了属于是。
且张鲁还曾说过:『宁为曹公作奴,不为刘备上客。』
这就导致这批信仰五斗米教,奉曹魏为正朔的巴人,对刘氏这杆汉旗更加反感。
他们畏威且怀德,畏的却是曹氏的威,怀的却只是曹氏的德,唯有凭杀伐让他们屈服。
这就跟三巴之地感刘禅恩德的賨人一样了,倒没什么可指摘的,反正与我为敌,杀便是了。
魏延思虑许久,最后走回案边,铺开一张长安纸提笔欲书,显然是准备将崤函举义之事及韩昂所献之策具表成文,上递长安,
笔尖蘸墨,悬于纸上。
魏延却又眉头紧锁,心中思绪翻腾,迟迟没有落笔,种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碰撞。
然而最终还是提起笔,在长安纸上走墨如飞,最后用印,吹干,封缄严实,朝门外唤来最信任的亲兵。
“你带人去一趟长安,务必将此封密信亲手交予丞相。
“记住,非见到丞相当面,任何人等不得拆阅!”魏延目光如刀,字字沉毅。
亲兵双手接过密信,转身便走。
然而刚推门关门欲走,屋内的魏延却忽然出声将他叫住。
“慢!”魏延声音与木门推开的声音一时俱起。
亲兵回身。
只见魏延伸出手来。
“信给我!”
亲兵虽是不解,仍恭敬奉回。
魏延接过那封刚刚写就的密信,毫无犹豫,径直将密封拆开,而后将信纸凑近一旁跃动的塘火。
信角触焰即燃,最后化作片片飞灰,散入一室寒气里。
直到最后一缕青烟消散,他才起身对那亲兵道:
“去,备好快马、三日干粮。
“点上二十名兄弟,明日拂晓,随我疾驰长安!
“洛水左近军务,暂由马岱依既定方略统摄,不得擅动!”
“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