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
相府,人声不歇。
丞相端坐主位,杨仪、胡济、张裔、张翼、陈式、孟琰、刘琰等核心文武十余人分列左右。
“临晋绝不可失!郭攸之、陈奉宗俱是文吏,不晓战事,魏文长之子亦少经战阵,司马懿大军围城,若坐视不救,临晋必危!”
杨仪昂起下巴,目光扫过在座诸人,最后落在张裔脸上,似在等这位新至长安的中领军开口。
张裔曾是丞相赴汉中后的首任留府长史,北伐之际,为蒋琬所替,五月天子回成都后,便以张裔为长安中领军,使其督长安内军一应军务,为丞相分摊些担子。
今年已六十有五却仍旧有几分大臣威仪的张裔双手拢在袖中,盯着关中舆图上临晋的位置看了许久,最后缓缓道:
“威公所言在理。
“临晋须救,然如何救,还须细细思量。
“司马懿既已围城,控扼洛水。
“我等自长安举大众东去,若欲击敌,便要东渡洛水,东渡洛水,便将被其击于半渡。
“半渡而击,古之良机。
“兼我军劳师远至,彼却以逸待劳,我军能有胜算几何?”
“那依张公之见?”平西将军张翼恭敬问道,两人名字相似,张翼却是比张裔小了三十岁,如今不过三十有五而已,年富力强。
张裔指向舆图上的潼关:
“围魏救赵,攻敌所必救。
“司马懿主力既在临晋,潼关必然空虚。
“我大汉王师当直趋潼关,作猛攻之势。
“彼后方受胁,必分兵回援,临晋之围自解。”
“此计甚佳。”相府主簿胡济点点头,“此正合兵法所谓……”
“主簿且慢。”张翼出声打断,手往长安位置上重重一点,“长安留守兵力如今几何?不知诸公可曾仔细算过?”
在场武官如陈式、孟琰、张裔对兵力几何是知晓大概的,杨仪如今复任相府行府长史,也大致清楚,听得此问尽皆沉默起来。
他们当然明白张翼此言何意。
沉默之中,年富力强的平西将军张翼相继在长安正北点了两下:
“细柳、高陵两营,加上长安内外戍卫,可战之卒不过三万余人,再从三辅各郡县征召府兵从战,至多不过四万。
“这些兵力,守长安尚可,若分兵东进……
“司马懿自谓知兵,用兵诡谲。
“若此番进围临晋,本就是其调虎离山之计,待我军东出,北方附魏鲜卑及并州轻骑自安定南下,直扑长安,届时当何以御之?”
这并非是张翼的无的放矢,并州的田豫、牵招两大魏将去年在并州大败鲜卑轲比能部后,越来越多与柯比能部不合的部落都投了魏。
鲜卑素来慕强,二将又对鲜卑招抚得宜,能得鲜卑倾心。
大汉这边虽联络了轲比能,但轲比能经去年一败后,势力已大不如从前,在田豫、牵招联合步度根、泄泥归、蒲头诸部的围剿下,自顾尚且不暇,不能助汉。
而在收到司马懿军军来归的第一时间,丞相便召来杨条,让他遣斥候往安定探查,提防鲜卑、附魏南匈奴余部及并州轻骑自安定南逼长安,寇略三辅。
如今已入严冬,正是北方胡骑最活跃的季节,贴过秋膘的战马膘肥体壮,最适合奔袭,又因北方酷寒,他们须南下寻牧草、劫掠过冬。
要是到了春天,经过漫长冬季,种种牲畜掉膘严重,体力不支,母畜怀孕,便会导致整个游牧势力的机动力战斗力下降,这时往往就是汉军出塞复仇的时候,这是前后两汉对付北方游牧的经验之谈。
“伯恭所虑极是。”想到北方胡骑可能南下寇略,胡济方才的兴奋褪去,面色凝重起来,“北方胡骑来去如风,若真有一两万之众……”
话未说完,相府门忽被推开。
众人望去,却见原来是奉义将军姜维快步入内,其身上甲胄未卸,白雪未化。
“丞相!归义侯急报!”姜维朝丞相抱拳一揖。
众人闻此俱是一惊,刚刚才说到北方胡骑,杨条就传来消息了?
“伯约且说来。”丞相已对杨条此报内容是什么早有预料,神色并无变易。